他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看不见,太黑了,只有模糊的一片暗。
以后该怎么面对姐姐。
他不想看清。
他摸黑拧开水龙
,水哗地冲出来,冰凉冰凉的。他把脸凑过去,捧起水往脸上泼。
方以正把脸埋进膝盖里,手臂死死抱住
,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蹲下来跟他平视,问他“你会扎吗”的姐姐。
他想起贴在墙上那张便签纸,写着姐姐那所学校的名字。他想起自己每天晚上抬
看它,想着再努力一点,就能去她去过的地方。
她什么都不知
。
想起那天他把手腕上那
褪了色的蓝

下来,递给她。
想起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
月牙。
他睁着眼,看着房间漆黑黑的一片。
那是姐姐。
他知
。
那个梦。
姐姐的脸还在他脑子里。
他关掉水龙
,双手撑在洗手池两边,低着
。
但他知
发生过。
姐姐的脸。他的脸。他们――
从小到大,站在镜子前面扎
尾的姐姐。
然后梦里的画面也挤进来。姐姐半闭的眼睛,微微张开的嘴
,那声细细的
――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
,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口钟。
他怎么可以。
他不知
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怎么能?!
他扶着
桶站起来,
还是
的,站不太稳。
卫生间里黑漆漆的,只有他自己的呼
声,
重的,抖的,像溺水的人一下一下
气。
胃里又翻了一下,他捂住嘴,把一声干呕
压回去。
泼了一下,两下,三下。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脖子,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枕
很快
了一小块。
那是他姐。
他怎么可以――
镜子里有一个人影,黑漆漆的,看不清脸。
是那个给他削苹果
从来不断、长长一条垂下来像柳枝的姐姐。
是她站在厨房里被热气熏红的脸,是她递藕夹过来时手指
着筷子的样子。
他忽然想,如果现在爸妈醒来,发现他坐在这儿,他该怎么解释。
他不知
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
那是他从六岁起就一直看着的姐姐。
什么也呕不出来。
他不想不一样。
他捂住嘴,又干呕了一下。
现在那张纸还在墙上。台灯关了,看不见。
是噩梦吗。
窗外还是没有月亮。
他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认真看姐姐的脸。她站在镜子前扎
尾,扎了三遍。想起阳光把她后颈的绒发染成浅金色。
他把脸往枕
里埋得更深。
渗进来,他冷得发抖,却一动也不想动。
站在雨里等他放学,
发
了贴在脸侧的姐姐。
胃里的恶心又涌上来,比刚才更烈。他撑着地想站起来,
得站不住,又
坐回去。
只知
从今晚起,有什么东西彻彻底底的不一样了。
窗外远远传来一声狗叫,又没了。
他不敢往下想。
呕不出来。
他不知
那口钟在敲什么。
方以正突然有些庆幸姐姐现在不在家。
他知
那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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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梦里的那张脸,是平常的,是真实的。
那些画面一张一张过去,像放电影。
她只会笑一下,像平常一样对他说,多吃点。
他在厨房门口看着、看了很久很久的姐姐。
久到
麻了,麻得没有知觉。久到
下面那
自己
下去了,
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是噩梦,他为什么――
想起他第一次给她扎
尾,
绕了三圈,手心全是汗。
他该怎么面对那个笑。
他想,明天早上醒来,他该怎么面对那张纸。
方以正慢慢走回房间,没开灯,摸着黑爬上床。被子冰凉,他把整个人缩进去,缩成小小一团,脸埋进枕
里。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是他姐。
但他没办法。
说
了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