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晓得了。
所以,他提前,把江瑾,送去了京城,送进了“瑶山”看起来最危险,实际上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他放任柳家的人,把江玉“绑架”走,让她和幺爸,在那一天,拥有了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他用他和所有留守亲人的死亡,为兄妹两人,换来了一条活路。
一
子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悲恸和荒谬,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江玉的心脏。她感觉
不过气来。那些曾经无比怨恨的、充满冷漠和伤害的回忆,在这一瞬间,全都变成了世界上最锋利的刀,一片一片地,凌迟着她的灵魂。
江玉记得,父亲说她生得日怪,说她不像江家人。
他是不是希望,江玉真的不是江家人,这样,她就不用背负这一切。
江玉记得,父亲对江瑾考上好初中那么高兴,是不是因为,他觉得,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把儿子送出去的、名正言顺的理由。
江玉记得,父亲看着那张奖状时,那一言不发的、复杂的眼神。
他……是不是在害怕?
害怕这女娃儿太优秀,害怕江玉,会像他一样,被命运盯上,再也逃不掉。
江玉突然很想笑。
笑自己是个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把最爱的人,当成了最大的仇人。江玉拼了命地,想去报复一个,用自己的命,来保护她的人。
但是江玉笑不出来。
她只是觉得,胃里
翻江倒海,
咙里
,像被
了一大团烧红了的炭,又痛,又涩。
江玉抬起
,重新看向牟相逢。
看着那张平凡的、安于现状的脸。
江玉忽然就有点明白,为啥子她恁个聪明的人,会选择躲在北凤的
后,当一个普通的、甚至有点憋屈的家庭主妇了。
因为她看得太透了。
她能看到,命运那张无边无际的、充满杀机的网。她晓得,跟东西对着干,会有啥子样的下场。她能看见的风险,太大了,超过了她愿意承担的。
是啊。命中要你死,你真的就能躲过吗?你敢赌微乎其微的可能
吗?
她不敢。
所以她退了。她用她的智慧,给自己,给她的家人,选择了一条最稳妥,也最聪明的路。
她现在过得很好。有一个爱她如命的老公,一个聪明可爱的女儿,一个安稳的小日子。她过得,比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都要幸福。
这不就足够了吗?
顺从命运,好像,也没啥子不好的。
命运这个毒妇,下一杯递到你嘴巴边上的,到底是毒药,还是美酒?
你没得选择。
你只能,闭着眼睛,把它喝下去。
一个念
,像毒蛇一样,从江玉心底升了起来。
要不……算了吧?
仇,也报得差不多了。钱,也挣得够花几辈子了。
边,也有了一群愿意跟着自己、保护自己的人。
何必还要去折腾?干嘛还要去跟看不见摸不着的“命运”对着干?
就拿着这些钱,带着邓明修他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栋大别野,天天吃火锅,打游戏,混吃等死。不也
好的嘛?
这个念
,是如此的诱人。
像一个温
的、柔
的漩涡,要把江玉整个人,都给
进去。
就在快要放弃抵抗,准备沉沦下去的时候,江玉脑子里
,忽然就响起了父亲的声音。
那是在一个夏天的晚上,停了电,屋里
又闷又热。她睡不着,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坝
乘凉。父亲坐在她旁边,抽着他那杆老掉牙的旱烟。烟锅
里
,一明一暗的火星,映着他那张总是紧绷着的、充满疲惫的脸。
他那天,不知
为啥子,话特别多。
他跟江玉说,人这一辈子,就像是摸黑走路。
有的人,脚底下
是平坦的大
,走得又快又稳。
有的人,脚底下
是坑坑洼洼的烂泥路,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又慢又累。
没得人晓得,前面是啥子。也没得人晓得,啥子时候,会一脚踩空,摔个倒栽葱。
只有死了,天,才算是亮了。
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了。你走的哪条路,路上有啥子风景,你摔过几个跟
,你旁边有没得人拉你一把。所有的一切,都定格了,再也不会变了。
江玉的心,猛地一颤。
是啊。
只有死了,天,才会亮。
她还没死。
她还摸着黑,走在这条坑坑洼洼的、看不到
的烂泥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