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动用了不少沉淀多年的人脉与资源，才将那些最棘手的、涉及非法暴力收的案子暂时压了下去，为聂行远赢得了息之机。公司破产清算程序最终走完，六十多名员工的补偿金虽不算丰厚，但终究没有血本无归，这大概是聂行远在那片废墟里，能为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面。

        带着昏迷未醒的母亲回到苏市老家，托付给信得过的故交沈阿姨照料后，聂行远甚至没给自己一天悲伤的时间，立刻返回了沪市那片伤心地。他要面对的，是那些在冲突中受伤员工的家属，是良心的债。非法高利贷的分如同附骨之疽，利利的天文数字足以压垮任何人。万幸，他高中时代最好的兄弟陆择希站了出来。陆家是政法世家，树大深，陆择希着家里的压力，为他牵线了最尖的律师团队，一番堪称刀尖上行走的运作，才将那笔足以死人的非法债务剥离，最终框定在法律认可的年利率范围内重新计算。

        即便如此，剩下的两千万，对于当时除了一债和昏迷母亲外一无所有的聂行远而言，依旧是座望不到的山。他白天是名牌大学里低调沉默的研究生，晚上是拼尽一切接私活的创意民工。可这样来钱太慢，利息却在日夜滋生。被到绝境的人，看世界的角度会变得不同。聂家四十年在PCB行业沉浮积攒下的人脉、渠、还有那些游走于灰色边缘的门，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开始利用这些资源，瞒着学校，瞒着所有人，在规则的隙里穿梭，一些上不了台面却利惊人的“安排”和“牵线”。他知自己在走钢索，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医院缴的账单和还款日的倒计时，比任何德警钟都更刺耳。

        所谓的新公司，是在陆择希和沈阿姨的儿子沈呈的全力支持下，悄悄注册成立的。三个年轻人，赌上了各自的前程。沈呈出技术、出厂房里所剩不多的“家底”，陆择希用家族名望和律政资源保驾护航、规避最险的雷，而聂行远，则贡献了那些游走在灰暗地带、却切实能换来真金白银的“门路”和决断。那是段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日子，每一分利都沾着冷汗。若非这两个兄弟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扶持，甚至不惜以涉险为他担保、斡旋，聂行远清楚，自己绝无可能只用五年就爬出那个深坑。

        公司渐渐走上正轨，规模与日俱增，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挣扎求生的空壳。聂行远却在此刻选择了退出。他将大分职务移交，只保留了象征的12%份。PCB从来不是他的志向所在，否则当年高考志愿栏里，填写的就不会是广告创意，而不是任何与电路板相关的专业。

        还清最后一笔欠款、办完所有手续那天，沪市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聂行远没等第二天，直接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连夜赶回苏市。抵达那个位于老城区、被沈阿姨打理得整洁温馨的小院时，已是深夜十点半。

        推开虚掩的院门，客厅的灯还地亮着。苏锦颐并未睡下，她穿着素雅的米白色开衫，正就着灯光，慢慢翻着一本旧相册。听到动静抬，看到风尘仆仆、肩还带着气的儿子突然出现在门口，她先是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惊讶，聂行远通常都会提前打电话的。

        随即，那惊讶便化作了毫无保留的、温的欣喜，眼角细细的纹路漾开，像被春风皱的池水。

        “远远？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吃过饭没有？外面雨凉，快进来。”她放下相册，习惯地就想起去给他拿巾、热茶，“快进来，上都是水，也不打把伞，冒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