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连雨抬起眼，看着蓝哲，声音轻轻的：“公子，我不坐车。”

        “姑娘可是伤着了？”

        那截肤上有深深浅浅的痕迹，青紫的，红的，像是被人用力过、啃咬过。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能替她挡住什么的树。

        可她不想回去。

        蓝哲沉默了一瞬间，温地笑了笑，没有勉强：“那姑娘慢些走，别急。”

        蓝哲没有问她出城什么。

边走。

        阿兄从来没有教过她认路。

        车夫勒住了缰绳。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好。”

        许连雨摇。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大概很长，也大概不长，脚踝越来越疼，可她不敢停下来。

        阿兄说自己会一直在她边。

        许连雨僵在原地，下意识想躲，脚踝猛地一疼，她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秋天的风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她袖子里那方帕子的味混在一起。

        蓝哲已经下了车。

        “停――”

        他想把她养成一个废人。

        他虽然没有过那种事，但他不蠢。

        她忽然很想哭。

        一个深居简出的姑娘，每日朝夕相的只有她的兄长。

        蓝哲。

        车走得很慢，像是主人不急着赶路，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在书上见过，在那些不好明言的段落里。

        一个除了他边哪里都去不了的废人。

        “姑娘要去哪里？”

        她知不该跟陌生人走，即便她心里对这个人生过朦胧的好感，即便他看起来温文尔雅、不像坏人，她也不能。

        许连雨撑着墙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脚踝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好在不是特别严重，还能走，就是有点瘸。

        许连雨低着，不敢看他。

        蓝哲回过。

        街上有行人、有挑担的货郎、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推着板车的小贩。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怕他一开口问她“你阿兄怎么不在”，她怕自己要编谎话，她怕自己编不好。

        他能看见她后颈的衣领没有翻好，出一截白腻的肤。

        后忽然传来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从巷口拐出去，她第一次独自站在了大街的街面上。

        她沿着巷子往前走，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车从她边慢慢经过，帘子被一只手掀开。

        可是......可是把她锁在院子里的人，也是他。

        蓝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指尖慢慢攥紧了。

        她上那些痕迹，不可能是别人留下的。

        然后那只手猛地顿住。

        许连雨深一口气，把眼泪回去，仰着脸往前走。

        比起这些“不知”，她更怕的是那扇锁上的院门。

        阿兄说她不用知。

        他只是看了看她的脚，又看了看她的脸，声音温：“这里离城门还有两三里路，姑娘脚上有伤，怕是不好走。不如坐我的车，到了城门口，姑娘再下车。”

        阿兄教过她这些。

        蓝哲看着她，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想到这里她忽然愣了一下，阿兄教过她不要跟陌生人走，阿兄教过她不要信外人，阿兄教过她这世上只有他值得信任。

        不是因为害怕了，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路。

        他转要走。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没有问她为什么走路一瘸一拐，没有问她为什么眼眶红红的。

        许连雨咬了咬：“出城。”

        他见过那些痕迹。

        什么都不知。

        她不知城门在哪个方向，不知出城之后该去哪里，不知今晚睡在什么地方，不知上的衣裳够不够换洗。

        许连雨看着他，嘴翕动了几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公子今日遇见我的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我阿兄？”

        许连雨忽然开口：“公子。”

        他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目光落在她脚上，又移到她脸上，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只是弯下腰。

        许连雨低着，沿着街边往前走，她不知城门在哪个方向，只知一直走、一直走，总能走到。

        蓝哲直起，看着她。

        他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发髻一丝不苟，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书卷里走出来。

        许连雨松了口气，垂下眼，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公子”，转继续往前走。

        许连雨摇，声音又轻又哑：“不碍事的。”

        许连雨没有回，往路边让了让。

        她走得很慢，一瘸一拐，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走的叶子。

        帘子被彻底掀开，出一张温清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