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漠青就睡在里屋另一侧的长榻上，听闻动静，便连忙披衣起来瞧。

        她扶着沈持盈半坐起来，小心翼翼地喂她一口口喝下。

        沈持盈躺在不算柔的床榻上，辗转反侧。

        起初只是隐约的不适，渐渐的，竟发展成尖锐的痛楚。

        “您还年轻，小姐也需要更好的前程啊。”

        “夫人，恕婢多嘴。”漠青嗓音哽咽。

        她翻了个，把脸埋进荞麦枕里，强迫自己摈除杂念。

        逃出的这些年颠沛离，更是顾不上调养，每逢月信便疼痛难忍。

        沈持盈自幼便弱，底子没养好，早年又曾经历小产，亏虚得厉害。

        “婢签的是活契，爹娘也都在本地，说这些不是为了攀附高枝，也不会跟随夫人进京。”

        白日里，桓靳说的那些话，那些眼神，反复在她脑海中翻涌，扰得她心绪不宁。

        更何况，桓靳已经找到了她。

        他不会放过她的。

        漠青也是近来才知晓，自己服侍了近四年的夫人，竟就是传说中光艳动天下的皇后娘娘。

        良久，沈持盈缓缓睁开眼，黑暗中，她的眸光却亮得惊人。

        这五年，她逃了五年，藏了五年，用尽一切办法想抹去过去的痕迹。

        窗外，初秋的凉风一阵紧过一阵，卷起院中的落叶，发出单调而寂寥的沙沙声。

        夫人这样的人，合该住在华美的殿里，不该在这荒凉之地，明珠蒙尘。

        犹豫再三，她还是轻声开口：“夫人，如今齐总督被罢了官，您与小姐孤儿寡母，往后…可该如何是好？”

        入夜后，初秋的凉意漫透小院。

        她不禁想起白日进暗袋那叠万两银票。

        “您子这般弱，小姐又还这么小…何苦非要留在西北这苦寒地，继续受罪呢？”

        没有。

        沈持盈闭着眼忍痛，抿不语。

        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朦胧月光，漠青看见自家夫人在床榻上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额亮晶晶的全是冷汗。

        沈持盈张了张嘴，想唤漠青前来，却疼得发不出声，间只能溢出极轻的呻。

紧紧追随着她，一刻也未曾挪开。

        屋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朦胧，渐渐有些睡意时，小腹深却忽然传来细密的坠痛。

        天涯海角，她能逃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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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她重新抓回去，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那是官票，她要如何去兑？

        “明儿一早，”她声音极轻，“你去隔回话，就说……”

        不多时，漠青便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进来。

        她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便快步跑去灶房，手脚麻利地生火、煮水。

        可她真的逃掉了吗？

        漠青抹了抹眼泪，言辞恳切，“婢只是…实在不忍再看夫人，这般苦苦煎熬下去了。”

        完这些，漠青看着烛光下，自家夫人苍白憔悴的侧脸，眼眶倏地红了。

        直到“砰”的一声闷响，屋门被重重关上，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

        知晓真相后，那说不出的惋惜便堵在她心口――

        “夫人！”漠青声音微颤，“您月信可是提前了？”

        那笔银钱，确实足以让她和小满下半生锦衣玉食，仆从成群。

        她只是从一个金玉堆砌的牢笼，逃进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却同样困住她的囚笼。

        可越是压制，那些画面和声音就越是清晰。

        许是这几日情绪起伏太大，这次竟提前了足足半月。

        沈持盈依旧闭着双眼，唯有那微微颤动的眼睫，了她内心汹涌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