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两情相悦？”

        姬绥愈想愈是怒不可遏，广袖之下，指节已攥得青白。

        一旁的周韶却已按捺不住，他暗自思忖甄晓晴此次召见，莫非是因他近日往甄府求娶甄璇闹出的风波，可若真是为此，为何又要将姬绥一并召来？

        他向来最厌这些打哑谜的伎俩，索就对甄晓晴叩首，直言：“娘娘若因臣求娶甄家县主而怪罪，不妨明示。臣自认无罪，男女婚嫁，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贵在两情相悦。臣对县主确是真心仰慕——”

        那些红梅映雪之景，仍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凭何姬玦能居这九重至尊之位？就凭他姬玦命好？什么天命所归，他姬绥向来不屑于这些虚妄之言。

        今日之前，甄晓晴早已将随兰泽随侍逐一查问过，深知兰泽所言非虚。

        周韶却只知上首坐着甄晓晴，右侧珠帘后尚有一人。方才还有人上前询问，那人是否需要添茶。

        念及外的风云变幻，朝局动不安，姬玦却依旧深居邀月，对政事不闻不问，姬绥中不禁气血翻涌。

        姬绥到底比周韶沉得住气，甄晓晴不开口，他的目光便始终恭敬地垂视地面。

        兰泽缓缓向后靠进椅背，恰听见甄晓晴的声音自珠帘后传来，话是对殿下二人说的：“原来……如今都已二月。”

        他暗自揣度或是甄璇，姬绥却心知不然，因姬绥距珠帘更近，虽不能四下观望，却已瞥见帘后之人足上，那双绣金线的男式锦靴。这人量在男子中算不得，骨架纤秀，虽携着清贵之气，却让人觉得易折、易辱。

        平临金殿，气摄无穷，冷艳惊时。

?s  i  mi  sh  u  w  u  .com

        且以甄晓晴执掌闱之能，周韶近日又在甄府门前惹是生非，怎会逃过她的耳目？周韶这番话非但未能自辩，反倒令甄晓晴颜面尽失，新怨旧恨一时并起。她倏然轻笑，将怀中白猫交由旁女官，在銮座上微微前倾，凤眸轻垂：

        周韶终究按捺不住。

        甄晓晴素喜为姬玦挑选明艳夺目的衣袍，似乎要令天下人皆识得这中嫡出的血脉，这江山社稷名正言顺的承继人。

        甄晓晴向来防他甚严，幼时姬绥若敢暗中抬眸多看姬玦一眼，随侍太监的呵斥声便如惊雷贯耳，仿佛他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门，甫一进殿，便有一缕清雅的梨花香气入鼻。

        况且姬绥深知，先帝素来最眷顾周贵妃，爱屋及乌，对他这个儿子亦是格外怜爱。正因如此，他生平最憎恶这跪拜之礼，此礼行下，便意味着先帝的期望付诸东，继承社稷之人并非他姬绥。

        眼波，气神悠。

        兰泽此行除周府与甄府外，未涉他，不过是在甄府门前稍作盘桓，便遭周府所困。待得兰泽脱，就立时回复命了。

        犹记某年入京贺寿，适逢雪压重檐，万象皑皑，他遥望姬玦自宝观殿缓步而出。

        兰泽在帘后听着这番对答，只觉额角隐隐作痛。她所之位恰可窥见殿下二人，而姬绥与周韶却不得抬眼相望。

        此刻，他不仅要向嫡母甄晓晴俯首行礼，更要向姬玦，这个在他眼中不如自己的庸才，这个怯懦无能之君俯首称臣。

        可论先帝之心，单从名字便可见一斑。“绥”有安定、安宁之意，分明是盼姬绥一生平安顺遂。而正嫡子姬玦却得了个“玦”字，须知玉玦有缺，暗决绝之意，用作人名实非吉兆。

        那人的肌骨恍将于茫茫雪色，独披着胭脂色锦袍，迎风猎猎展卷，在千里素尘间，凄艳如血。

        更可笑者，姬玦明明为男子，却常乘轿辇出入，仿若多走一步便会气力不支，故而左右簇拥着众多人太监时刻待命，那阵仗，恰似护着一件珍贵易碎的琉璃。

        姬玦。

        待二人行罢跪拜之礼，珠帘后的甄晓晴却并未示意他们起，反倒让旁女官将她养的那只白猫抱来。那猫儿通雪白，无一丝杂色，唯有双翠绿眼眸，于殿内微光中莹莹发亮，现下正慵懒地蜷在甄晓晴怀中假寐。

        此名在姬绥中翻涌，几乎要让他咬碎牙关。他对姬玦的记忆确实不多，只有些朦胧影。

        甄晓晴轻抚着怀中白猫，目光扫过殿下二人。这时兰泽已将半盏茶饮尽，旁女官俯询问是否要添茶，却被她摆手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