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我提前邀请你来客，哪有空收拾。

        她把堆在沙发上的日记本和乱七八糟的衣服推开，给宁见素挪了个座位，把自己的茶盘从书桌上搬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赤脚踩在灵质地板上跑来跑去灌水、洗茶，忙碌了片刻才坐下来。

        “你看我最近都在忙。”谢幽浮指着被自己堆在一边的日记本。

        “忙起来就废寝忘食的，饿了就吃一口盒饭。不是避着你。就是没空出去玩。”

        她给宁见素让了一杯茶，岔开这个话题，问：“说话正常很多哦。这还能无师自通？”

        “治疗1号是在下的文法老师。它很博学慷慨。”宁见素解释说。

        谢幽浮惊呆了：“治疗机人会说话？”

        宁见素难得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能。”

        他很震惊于谢幽浮对机人各项功能的无知。但是，他只回答问题，并不反问“你不知吗？”更不会说“对啊，你才知吗？”这样刻薄地挟带攻击的话。

        谢幽浮在震惊之余，微微抬，看着宁见素的双眼。

        治疗1号教宁见素说了半个月的话，宁见素已经完全没有了语法混乱、词不达意的问题。

        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夹杂书面语，也不会说到一半卡壳思索该用什么方式表达，但是，他还在使用“在下”来第一人称。这明明是最简单、最违和，也最容易改掉的地方。

        ――他把其他词语都改通顺了，唯独把“在下”这个离谱的自称留了下来。

        正常社交时，人不该长时间地直视对方的双眼，这会被视为有攻击，探究，审视。通常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才有的权力。唯一的例外是，双方有必要的感情交。

        谢幽浮察觉到了宁见素的深意。她看着宁见素的双眼，是为了确认这一点：在下？

        宁见素回望她的眼神则回答了这个问题：是的，我故意保留了这个不合时宜的谦称。因为我悉察觉了您的心思，我知您喜欢这个谦称。我的目的，正是讨好您。

        确认这一点之后，谢幽浮避开了他的视线，目光垂落在茶杯上：“恢复得怎么样？”

        “三年以来，从没有这么好过。都要多谢您的悉心诊疗。”

        宁见素把本没有沾的茶杯放回桌面，借此唤回谢幽浮的注意力：“恕在下冒昧请问，在下曾长时间、大剂量地注过某种专门针对在下自基因的病毒，导致负责强化和异化表达的基因组全发生游离断裂，这是绝对无法治愈的世纪绝症。您有方法攻克这个难题？”

        我没有。都是系统干的。

        但是，这事本说不清楚。宁见素已经痊愈，攻克世纪绝症的功劳就得算在她上。

        谢幽浮心虚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重新给他倒了一杯茶。

        宁见素也理解不了她的心虚，将她的勉强与回避当作对自隐私的保护，保证：“无意窥探您的隐私。只是非常地感谢您。”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极说服力的诚恳。

        谢幽浮在社交时一直都保持着很饱满的情绪，从不让人感觉到自己的心不在焉。

        哪怕她是宁见素的救命恩人，她也没有任何挟恩图报、高高在上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