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疏云听到李代嘉的低声，回过神来，抬望去，却见李代嘉在矮案上，忙：“还请陛下恕罪！疏云又唐突了陛下，实在是……”

        李代嘉害羞极了，抬起衣袖掩住面孔，闷闷说：“你是不是又要罪该万死，不胜惶恐了？你说这些场面话，就跟小和尚念经似的张口就来，我再也不要信你了。”

        宋疏云迟疑：“是，是的……不！不是的……这，这个……”心猿意之际，实在不知该说是，还是该说不是。

        他是堂堂翰林学士，向来才思捷，灿莲花，鲜有如此语无次、糊里糊涂的时候。

        李代嘉听出宋疏云心思紊乱，更是脸色通红，依旧以手遮面，嗔：“痴宋郎，且画兰花去，别来瞧我！”

        宋疏云忙：“多谢陛下宽宥，疏云谨遵圣命。”乌发掩映之下，一双洁白的耳朵已经红得发。

        也不知是怎么了，李代嘉唤他为“宋郎”，竟比直接叫他“疏云”还要让他心神激……

        宋疏云一时间魂不守舍，暗暗想，陛下的神情为何如此羞怯难抑？竟似少年情动一般？

        转念一想，难是陛下也察觉到我今日的兰花画得格外有灵气，太过感动，这才失态？

        想到此，宋疏云神大振，忙放下李代嘉的右足，又拿起他的左足，另换一只崭新的洁白笔，继续绘画兰花。

        这一回，宋疏云更是挥笔洒脱，恣意潇洒。

        他变跪坐为盘而坐，将李代嘉的左足放在膝，左手稍稍转动李代嘉的小，右手的笔则合着运动描画。

        起笔落笔，大开大合。

        先拉出几条长长的水墨线条，俨然是横斜纵生的兰草，长势茂盛，兰草尖儿直李代嘉的大。

        又以左手揽起右边袖子，右手笔一摁一拖，便涂出了一纤美花枝。

        笔又轻点数下，花枝的枝便如串珠般缀满了小小的兰花，刹那之间便大功告成。

        这样一来，李代嘉左足的墨兰是肆意奔放，右足的墨兰端的则是内敛淡雅，两相应和，矛盾又和谐，还隐隐显出画者由矜持小心到开阔放松的心境变化。

        宋疏云本以为方才在李代嘉右足上画的兰花已是如有神助，此生不复有此佳作，未料到转眼之间，他又在李代嘉的左足上画出了截然不同、但亦完美十足的兰花，心中昂扬之情难以言表。稍稍后退一步，默默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