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缨刚刚光顾着拒绝周公的邀约，一个字都没听见。

        百官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整整齐齐地行礼：“陛下。”

        臧缨低，敛了笑容。

        “在奏折上洋洋洒洒的几句话，到我这里却是力行啊。”说完，施礼后轻声：“王大人可别为了我，乱了读书人应有的仪态。”

        那样的孩子竟成了这样的九五至尊。

        那孩子不答话，笑意晕开了眼波。

        神游太虚时，突然被喊了名字，臧缨一个激灵，看着龙椅上的年轻天子。

        同僚们还没有回来，这个不大不小的屋子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臧缨素白的手执着象牙笏，一时间竟不知象牙与他，哪个更白些。

        再后来，这个没有名字的皇子竟登基为帝。

        臧王二人在朝堂上各有门生，见二人针锋相对，底下的人也开始争论不休。

        那个孩子长得极瘦，显得眼睛更大了。

        秦啸笑得开心，那双深不见底的深色眸子里浮出一层喜悦的泡沫，“谢谢先生。”

        “只能再多给一颗了，不然小花儿要没有了。”

        “陛下的第九个儿子，和一个女生的，连名字都没取，就这样不清不楚地养在里。”

        后来的后来，臧缨再次见到那个向他要糖的孩子，他急忙打听这孩子的份。

        一个半大的孩子闯了进来。

        “臧大人，王大人的想法，你怎么看？”

        臧缨眼睛瞪得极大，忍得眼眶都红了。

        臧缨那时正在半梦半醒之中，见着来了人，也不知是真是假，只当是梦。

        臧缨看了看时辰，下笔急了些，要赶回去饭，不然小花儿要饿着。

        年轻的皇帝不再像以前那样，面对争论不休的百官束手无策，现在的他不怒自威。

        臧缨想起自己那时还是翰林院的一个小官，每日埋首于经史子集中，每日都是抄抄写写。

        “渡之心系百姓，实是我朝之福，臧爱卿事稳妥，堪称百官楷模。”

        秦九吗？

        手边原本给小花儿准备的粽子糖少了两颗，臧缨想了许久，只记得一个孩子来向他讨糖果。

在龙椅上。

        那孩子将糖往嘴里一，立刻伸开手，向臧缨讨要第二颗。

        臧缨那个盯着皇帝看了好一会，眼帘一垂，状似思索了一番。

        “众爱卿。”

        小皇帝确是长大了，这圆场，滴水不漏。

        臧缨其实早就想好了，他假装思索了许久，：“叫秦啸吧，表字长歌。”

        臧缨站在前方，看着这年轻的天子。

        “河之事关天下苍生，自是不敢怠慢的。只是王大人可知国库有多少银钱，有多少在籍工匠，有多少粮草？”

        可是总是没遇见。

        面色不改。

        嘴里说的是：“王大人的意见我是不同意的。”心里想的却是小皇帝是不是瘦了。

        臧缨以手支，不久便彻底闭上眼睛。

        臧缨恭恭敬敬地站在大殿上，随着众人喊了一声陛下。

        自那之后，臧缨袖中总是揣着颗粽子糖，想着碰见那个孩子，再给他一颗。

        “长歌一啸达碧霄，从此龙翔云霄，一辈子顺遂平安。”

        先是讲了好些不轻不重的事情，臧缨的瞌睡虫被轿子颠出来了，没听几句就想去找周公下棋。可是现在他站在前面，稍稍有点动作就被后面的同僚看得清清楚楚，更不用说偷偷睡觉了。

        “臧大人手握六，这么多能人可供驱使，为何对修河之事一拖再拖？”王涉单手着象牙笏，另一只手指着臧缨，“臧大人可别是别有用心才好。”

        抓起手边的粽子糖往那个孩子手里一放，“给你，甜的。谢谢你愿意来梦里见我。”

        “臧大人可是觉得渡之的提议有何不妥？”

        某日秋天的午后，秋阳熏得人只想睡，但是手中的书没有录完，只得强撑。

        “你这小童，何故入我梦来？”

        “王大人未免之过急了些，这河事关天下百姓，可是急不得的呀。”

        秦啸一时有点恍惚。

        登基大典的前夜，这个孩子问，“先生，我该唤何名？”

        等他醒来，手脚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