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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完决心后，似乎平静下来很多。只见他缓缓地蹲到地上，将水晶斧抄在手里，随后指尖朝向嫦娥脚边的内，轻声地问：“那个，可以留给我个纪念么？”

        丁字的细线，沾着花里出来的情，深黑的网兜，包裹过嫦娥的一团绵秀。情的味，便如这世间、他还未来得及看够的声色犬，叫他留恋——可惜他没时间再多看了。

        “你……你什么意思？”其实嫦娥心里，已隐约有了预感，可他不敢置信，竟然有傻瓜肯为他到这种地步。

        吴刚没有回答。他不想临死前，把自己演成一个英雄，让嫦娥为他哭哭啼啼一番，然后一辈子活在内疚和亏欠里。为心爱的人牺牲，是他心甘情愿的决定，没有任何人自己，能为主人去死，是他的荣幸。

        吴刚深了一口气，然后抬额，又深又重地望了嫦娥一眼，忽然长指一勾丁字边、紧紧地贴在心口上，随后纵一翻——万丈高空，他就那样、毅然决然地了下去！

        “吴刚——！！！”嫦娥惊惧疾呼，一声破空的余音响彻云端，像是针尖刮过血色的瓷盘底。吴刚若还能听见，阖目前一定是微笑着的吧。

        嫦娥抖着指尖，慢慢地摸向自己的脸，冰凉的感碰在脸颊上，他才终于确定，这不是一场噩梦。吴刚的死，是近在眼前、血淋淋发生的事实，就在一秒前，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男人，为了救自己而粉碎骨了！

        嫦娥的脑海里，反复回着方才吴刚想同他交欢时、自己脱口而出的胡言乱语：“……你这条死狗，死变态！……你怎么还不去死啊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他现在真的死了……

        嫦娥捂着快要爆炸的脑袋，无力地屈蔫在了地上。

        *

        自己究竟是怎样从缆车上下来的，他已全然不知。

        脑海里浑浑噩噩，好像看到玉皇大帝，朝他猥琐地挤眉弄眼；好像感到王母娘娘，亲切地挽着他的手臂；又好像太上老君那个老不正经，偷偷地往他袖里，了一枚“菱花玉丹”——睡觉时候着、保养小用的……那些人的影像都很模糊，唯有吴刚下去前看他时、情深意重的那一眼，时时刻刻横亘在他心间。

        当他在凌霄宝殿的红地毯上，拖着裙裾款款进场的时候，耳边响起一阵又一阵惊艳的欢呼声、鼓掌声、口哨声，脚边缤纷的落英撒了一地，可他却充耳不闻，满眼皆是一片血红。那不是红地毯的红，而是想象中，吴刚摔落到凡间去，后脑壳像椰子一样、爆开一地红浆的悲惨凄景。

        一场欢事变丧事，早知如此，他就乖乖地躺在吊篮中间，让吴刚舒舒服度地一场了。如果他没有任，那该多好……

        等嫦娥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坐在宴饮台下，被玉兔焦急地摇着衣袖询问。

        “嫦娥哥哥嫦娥哥哥，吴刚呢？他不是跟你一来的吗？刚才你是大家伙儿瞩目的焦点，那么多人看着这边，我没好意思问。一直都没见着吴刚，难不成那小子是……”玉兔意有所指地顿了顿，“瓜田李下、独一篮的，难他忍不住冒犯了你？所以被你罚他、不准下缆车来，直接遣返回广寒去了？”玉兔希望不是如此，否则他藏在袖子里的神药，就没地儿使了呢。

        嫦娥魂不守舍地动着，只吐出两个字：“没了。”

        “啊？啥没了啊？”玉兔先下的缆车台，没见着吊篮歪在一边的危景，否则定然要大呼小叫不止了。毫不知情的他，偏偏在这种时候，开起玩笑、直戳嫦娥的心坎：“哟，你该不会是被那大莽牛强行欺负了，一怒之下罚他下缆车去自裁谢罪了吧？哈哈哈哈！”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连死法都被他说准了，可就是没看出来，嫦娥快要爆炸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