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话，让她保重，等着享福呗，多活一年，就有一年的福享不是。”摁了烟，他从兜里摸了块玉来，压低声，“你甭跟娘说多少洋子买的，听人说没，老人玉好呢，积福气！”

        贺三笑，“你舍得？”

        谁想得黑长彪一走，小云娘就遭了事儿，倒也不算大事，只是三幺这傻小子火急火燎的模样，楞是吓着黑六儿了，揣了抢就下岭，“啥事儿路上说。”

        群人见他来，散出一口子，一时倒没人敢说话了，黑六儿直直入了座，啥话也不说，拍拍膝上，攥枪的手搁酒桌放着，白瓷酒瓶黑匣子枪，片刻，小云娘就坐上了。

        贺三给他逗笑，了把他的脸，“你叫叫我的名儿。”

狸，趴他耳边:“待会儿送礼了，你要跌了一跤，可不笑掉大牙。”

        “诶二当家！”福子早想下岭子瞧瞧，可黑六儿不让。

        黑长彪嘿嘿笑，把玉揣里边衣兜里，“真的？”见黑六儿点，他不忘叮嘱一句，“看好你嫂子啊，谁闹事儿……”他眉一横，“你把他儿给崩了！”

        人去送礼了，“小犊子，可真好哄。”黑六儿喃喃。

        黑六儿踹他，“她是谁外人不知，你还不知，没送好礼，我大哥不准我下岭，你就甭耍赖，让我疼你！”这话说得好啊，贺三只听着个外人了，“我是你屋人了？”

        “快去罢，咱娘可等急了。”黑六儿推他，转跟福子说话，“你陪大当家的下岭子，不不，送出城你再回来！”

        “嘿嘿嘿！”三幺给黑六儿一点，一副狡黠商样儿，“那咱？”

        “去你的！”黑六儿笑脸止不住，“你不是谁是？我睡别人，你能不跟我耍疯？”

        收了礼，场面那才叫热闹呢！人声要把翠阁掀了似的，要命！吃了小云娘敬的酒，贺三拉着人，上了外的黑汽车。

        “金陵来的，听人说，兜里的洋子……”三幺靠近黑六儿耳朵，“叮叮当当响得很。”

        没人说话，小云娘给黑六儿倒酒，倒了还不算，葱白手指细尖儿，喂到黑六儿嘴边。黑六儿敛了面上冷意，

        “你有啥话捎给咱娘不？”长彪他娘不是黑六儿亲娘，黑六儿自小没了娘，人对他好，他也对人好，这就有了娘。

        小云娘酒量不赖，一杯杯下肚，脸颊愣是一点不红，半把秋容度唬住，却也教他如何不肯罢手，誓要得了小云娘。堂里热热闹闹的，却大都看戏，不晓得秋容度啥来，这年，大洋好使，枪比大洋更好使。

        黑长彪明天得去邻城看望老娘，吃霸山这碗饭的，仇家多，爹娘儿女可都得安顿好喽，收拾好包袱，逮住三幺，“咱二当家在哪儿呢？”

        送礼的，今日为我破了戒？”

        “贺三，贺三……”他答应了，脸贴着贺三脸侧，“你咋总顺着我……”

        “甭疯得忘了时间，听着没？！”“诶！”

        黑风岭后有块大空地，给辟了靶场，一溜儿八个靶子，枪一响，林子里成片的鸟儿哗啦一声，全吓跑了。黑长彪到的时候，黑六儿刚把匣子里的子弹打光，叼着烟吐雾，把手枪扔给旁边福子，给黑长彪腾椅子，“大哥，东西都收拾好了？”

        黑六儿到的时候，秋容度按捺不住，拉拉扯扯要小云娘到他怀里喝，周旁一堆起哄的，拉拉杂杂，说啥的都有，还没进堂里，黑六儿便响了一枪，嬉一张狐狸面儿，“哦哟，可热闹了今天。”

        黑六儿摆手，“甭给大当家多招事，吓唬吓唬给个教训得了，待会儿进了翠阁，你直上楼，等着瞧好戏。”弹三幺脑门，“学着点儿。”

        “个小子，让咱嫂子给陪睡觉呐。”进了城，买了串糖山楂，黑六儿杀住脚，眉皱狠了，凶巴巴的，“睡觉？咱嫂子不是只卖艺不卖嚜，他小子没打听打听？”

        “我可不让。”他笑着，信誓旦旦的，可贺三再凑过来，他又不躲开，唔唔发出点调，“你可劲儿缠着我，真坏。”

        三幺脑子不大灵光，眨巴眨巴眼，“二当家搁外练枪呢，说是练好了，崩了贺三的儿！”该记的没记着，不该记的，全给记上了，黑长彪皱眉，“好好的，崩了人家的儿算啥事儿啊。”

        “你替我送去成不？”瞧了眼台上的小云娘，黑六儿眯眼睨他，挑衅似的，“贺三爷从不给人

        醉了，乱七八糟，胡说八了都，贺三拿他可真没法子，“你招人稀罕呗。”

        司机给贺三打发了，车里就俩人儿，醉酒的黑六儿有几分蠢样儿，盯着贺三脸瞧，“你这张脸长得可真不赖。”贺三搂他，搁上抱着他，亲人颈窝子，黑六儿给他亲得，没断过笑，搂他颈，“你想弄我是不？”

        黑六儿笑了，转了转手里的枪，“这可是来送钱的主儿啊，连‘强龙压不过地蛇’的理儿都不懂，不是傻小子进当铺，等着挨刮嘛！”

        冤家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