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

        王超从兜里掏出来一枚玉镯子，故作不经意地递给老太太：“这是孙儿给您的‘压岁钱’。”

        这下儿，连王超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老爷子摸摸，说：“老咯，神不济咯！还要叫你们笑，呜呼，哀哉！”

        “说了不想就是不想，王先生，你要是真的没人陪，就给冉光打电话呗，他一定愿意陪你‘逛’。”

        “不愧是资本家的大小姐，老太太，我要对您刮目相看了。”

        他只发了这么一句，后边儿就再也没发过，王超对着手机笑了笑，这个顾岚，就是心气儿高，爱矫情，吃不得亏，那张脸也说不好是薄是厚，有时候，他什么话都能从嘴里吐出来，可某些特定的情境下，又不肯吃一点口上的亏。

        顾岚似笑非笑：“王先生，您可真大方，这么多天没有一点儿消息，一上来就要用钱来堵我的嘴么？”

        老太太对这镯子爱不释手，走哪哪儿，还不经意似的出手腕儿给儿媳孙女们看，得来一片啧啧称奇，有个儿媳问：“老太太，又是小超送的？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好像在哪个拍卖会上见过。”

        “臭贫，又来讨打，是不是？！”

        另一个儿媳：“哎呀，是在香港，咱俩一起去的，最后拍了一亿两千多万，原来是叫小超拍下来的。”

        “地摊儿上买的，十块钱仨，您不嫌不登大雅之堂就着，权当个乐儿。”

        “不想。”

        老太太对着日光看了眼水，乐：“哎哟，这么好的镯子，可不多见了吧……花了多少钱？你又乱花钱，是不是？”

        顾岚一本正经地：“王先生，请你不要和我开黄腔，大过年的，嘴巴放干净点。”

        她比这些小孩都聪明。

        这个年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王超两耳不闻窗外事，在二老膝前了七八天的孝子贤孙，终于开了手机，接连不断的未接电话、未读短信、微信消息把他的手机弄卡掉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好，他挑几个重要的电话回过去，又回了十几条短信，最后才打开微信。

        铃声响了一阵，那边才接起来：“喂？”

        “小超，你是不是嫌吵？”老太太拍拍他的手，说：“一年也就这一次，别理这些小王八。”

        王超在外公外婆膝下，陪二老共享天，他平时太忙，全世界飞来飞去，忙得脚不沾地，每到年下，只想放掉一切公事，陪在老人边。

        大年三十，亲人们共聚一堂，热热闹闹地看春晚，老爷子老太太给重孙们发了压岁钱，老太太把王超拉到书房，递给他一卷山水大轴，“你从小就爱这幅画，今年外婆主，把它给你，你的压岁钱。”

        “真不想？”

        “您说您不挑，我问问还不成吗？”

        顾岚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王超看着手机，有点儿不可置信，顾岚居然

        老太太吓了一：“哎呀，这么贵？那我可不能了，磕坏了可怎么好！小超说十块钱仨，臭小子，竟说瞎话！”

        王超都让他气笑了：“行了，别得理不饶人了，想不想出来？”

        这个世界上，他仅有的至亲就是外公外婆，钱可以再赚，床伴儿可以再找，有些事，有些人，比钱、权都重要。

        “又乱说，我为什么要堵你的嘴？就算我要堵你的嘴，也不会用钱。”

        n：【真不过来啦？王先生，我给你煲了汤。】

        他连手机都没开。

        王超难得噎了一下，只好：“老太太，您太偏心了吧。”

        “怎么，我还不能有个好恶了？他们要和你一样，三天两来陪陪外婆，我也待见他们。”

        王超了个讨饶的手势，逗得外婆又笑了起来，外公正靠在沙发上打盹儿，叫她吓醒，咕哝：“我没睡，我醒着呢，唱得真好……”

        王超略浏览一遍，最后点开顾岚的对话框。

        王超哭笑不得：“外婆，这些‘小王八’可是你的亲重孙。”

        老太太抓一把糖打发走个鼻涕的小重孙女，小声说：“谁陪在我边儿，谁才是我的亲孙子。再说了，你以为你哥哥们的孩子，全是亲生的？”

        王超：“在哪儿？带你出去逛逛？”

        王超让二老留下吃饭，吃过饭还不让走，要陪着外婆听黄梅戏，他的舅舅婶婶、表哥表姐们陆陆续续来了京城，小孩子们吱哇乱叫，满地乱跑，王超往日看了是要有点儿烦的，现在看见不免想起贝贝，那个不过三四岁就懂得抓住机会、改变命运的小女孩儿。

        王超叫老太太逗笑了，“您看，出本来面目了，是不是？”

        可这个时候想起来有那个老儿血脉的孩子，又让王超如鲠在，这儿是他母亲长大的地方，他这样，就像是对母亲的背叛。如果母亲地下有知……

“女大三还抱金砖呢，比你大又怎么了？……小超，不会大很多吧？”

        老太太抄起擀面杖打他一下，“长这么大还没个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