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他的记忆颇深，那日他提了一篮子花去卖，是开得正艳的芍药。南怀天未明就提着萤火虫的灯笼去采摘，拿上街去卖的时候，一篮子芍药都将将摘下，正是新鲜的时候，鲜艳的花上还带着尚未消去的属于清晨的水。

        有一片阴影投下，南怀抬起了。

        少年突然开口，清音沉沉。

        南怀等了许久，全上下都被弄得脏兮兮，瞧不出姣好的样貌，铜钱也被撒出陷入泥地，那群恶童才觉得没了意思相约着散去。南怀坐在地上，用了半天的时间才将埋进了泥里的铜钱一一抠出。

        他那时好歹还有一个南薇，可现在连南薇都没有了。

        “他欺负你了？”

说他与烂泥最。他的娘亲是一摊烂泥，而他是从烂泥里生出来的。

        知南薇最爱俏也最爱干净，南怀不敢疏忽，绕了好远的路，到河里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穿着漉漉的布衣裳才敢回家。南薇虽还是生了气，骂了他一顿，却还是给他端上了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是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沉乐，少年眉眼致，素衣朱绣。即便把伞全往自己上遮，溅了一雨，看起来却也一派从容淡然，映衬着他的狼狈。

        南怀那日运气好，遇了个面和善的夫人。那夫人看他瘦弱，怜他一大早就走街串巷，却一口水都来不及喝，将他的芍药花尽数买下，给了他一把余温犹存的铜钱。

        有什么冰凉的打落在他的手上，南怀以为是自己又不争气的掉了眼泪，抬手去抹，眼角干涩，却原来一滴未落。他心早已汪洋大海，眼里却干涩无雨。他自暴自弃的想，也许是眼睛也哭够了吧，不想再听他这个怯弱的主人的命令了。

        预料之中的雨点却没打在他的上，似被什么遮挡住了，听起来像是雨落在伞上的声音。

        李璟行总是不信他，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南怀握着那把铜钱，眉眼俱是笑意，向那夫人了谢，便兴冲冲的跑去买了几个肉包子，却与总欺负他的那几个邻里小孩狭路相逢。他们抢走了他的肉包子，把他推进正好前几日被瓢泼大雨浇得烂的泥土里。他们说着侮辱他的话，南怀早已习惯，充耳不闻，希望他们欺负够了他，能早早离去。

        片刻后南怀方才发觉春雨无声，原来不是他落了泪，而是天上落了雨。

        而他和李璟行原本就不是心意相通水到渠成，即便是那样的也多的是后来离了心的，何况他们之间从未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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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幕降临，南怀却依旧抱膝缩在墙角，没有要避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