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自嘲地笑了笑。

        小区的保安们在保安亭中裹着军大衣烤火，不时看一眼远雪人似的奇怪的少年。

        一到冬天，京城的气候就又干又冷，气温常常零下十几度，冻死浪猫狗的事儿也三不五时发生。

        干妈去找乔安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台阿斯顿丁沿着原先玛莎拉开过的路驶出小区，冲破雪夜，开往和它相同的方向。

        冉自嘲地笑笑。

        他抬起冻僵了的手把耳机摘下来，歌声早已停止，可仿佛还在他耳边徘徊。

        开学之前，他在店长那儿拿了工资，去施华洛世奇给干妈买了一条手链，手链上点缀了小小的雪花，和此时此刻落在他眼前的雪花如出一辙。

        ……他从度假村回来那晚，乔安“还”给干妈的那把“拿错了的”车钥匙，上面的标志赫然是一把三叉戟，那把钥匙开启的当然就是乔安的玛莎拉。

        从前他可以去找干妈，哪怕不告诉干妈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干妈怀里好好睡一觉呢，那是对他最大的安，像浪在荒原之上的野狗，在让自己安心的地方舐过伤口，就能重新站起来到外觅食。

        「月溅星河，长路漫漫，风烟残尽，独影阑珊……谁让我爱恨两难，到后来，肝寸断……」

        冉站在漫天大雪中，一动不动。

家庭，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亲人，永远都不可能。

        他就是在这儿见到乔安的。

        保安担心闹出人命，想过去看一看，可外边儿实在太冷啦，没人愿意出去，反正那人也就是站在小区外的路灯下，和他们没关系。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他自欺欺人，不肯深思。

        进去，还是不进去？

        他搭公交车去聚星送手链，下车的瞬间看见一辆有三叉戟车标的红色跑车开出聚星，就是这辆从干妈的小区里开出来的玛莎拉。

        乔安是不是又来这儿了？他进去的话，一定会打扰到他们的，那这段时间的功夫不就白费了吗？他明明要给干妈过好自己人生的时间和空间的，他不能自私地要求干妈只陪着自己。

        他的呼在空中氤氲成雾，下雪了，今年京城的第一场雪，冷冰冰的雪粒打在他的脸上，化成水，凝结为冰。

        京城灯火阑珊的夜色中，车如织，凌晨时分也有路人勾肩搭背踏过一地脏雪，没人留意一动不动的冉，连路过的一只野狗都把他当成了人类堆砌而成的雪人。

        现在能让他安心的地方不在了。

        他将手链送给干妈的那一天，干妈将Ferrari　Spider送给他的那一天，干妈和乔安都干了什么？

        雪落在他的睫上。

        那天，到了干妈的办公室，他闻到一特殊的香味儿，当时便想那是干妈下边儿水儿的时候才有的味。

        干妈有了男朋友，芙蓉并比翼齐飞如胶似漆，他哪能那么不识相地去打扰他们？

        他真的，不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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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这么冷的夜晚，他当然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独守空房，如今他有了男朋友，当然要和男朋友在一起。

        乔安。

        干妈真的和他在一起。

        冉的思维在寒冷中变得迟钝，他的心很慢，呼很慢，大脑转动得也很慢，他眨了眨眼睛，碎雪扑簌簌落下。

        他当时怎么会信，乔安的话，浴室里用过的安全套，干妈起来的阴阜，那么明显的证据，他怎么就相信了干妈的话。

        星空在灯光中显得遥远又暗淡。

        雪下个不停。

        这时，一辆红的很张扬的玛莎拉跑车驶出小区的地下车库，司机打开车窗刷通行卡，在大晚上也着墨镜，可冉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他记得这辆车。

        只要走过去，将脸对准门禁那儿安装的摄像，小区的门就会打开，他就能到干妈家里去，干妈现在或许已经回了家……或者和乔安在一起。

        雪下得越来越大，将整个世界都覆盖住，路灯下，少年标枪般屹立，任凭肩上落满雪粒，飞雪嵌在他的睫之上，极目望去，一切事物皆变得朦胧晦暗。

        他明明知干妈下边儿了水儿，却不肯想他去之前在干妈的办公室里都发生了什么。

        冉记忆力很好，当年背白居易的，别的同学还没把句子念通顺的时候，老师让他起来背诵，他一字不顿地将整篇文章都背了出来，背完全班都在为他鼓掌。

        冉不知不觉跑出了公园，漫无目的，又不肯停下。

        冉停下来，眼前的地方他再熟悉不过――这是干妈的小区。

        玛莎拉呼啸着远去，尾灯照亮漫天飞雪。

        他的有记忆。

        这是件好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