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恒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这次真的睡着了。

        亚恒这一觉睡了很久，以至于睁开眼看到昏暗的房间时，还以为自己了场太过漫长、使人内心酸涩的梦。他躺在床上想了几分钟，记忆才如水般漫上来，那些令他痛苦和羞耻的事都是真真切切的。

        也是，时间都这么晚了。亚恒坐起来搓了搓自己有些紧绷的脸，随手抓过外套披在肩上走了出去。

        他捂着眼睛深呼了好几下，发现吉尔伯特并未依言留在自己边。

        所幸，吉尔伯特没有出注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亚恒望着失落的吉尔伯特，居然笑出了声。

        吉尔伯特慢慢扯过被角，盖住亚恒伸出来的那只手，现在他总算有时间好好端详亚恒了，后者在吉尔伯特的印象里总是笑着的，高兴也好，无奈也罢，被上司刁难的时候也是同样。亚恒太过顾忌他人的感受，总想让边的人轻松愉快，结果却让自己变得这般狼狈。

        吉尔伯特被亚恒吓了一，转的时候差点把切好的西蓝花从理台上带下来。

        然而，现实里糟糕的经历延续到了亚恒的睡梦中，有好几次吉尔伯特听到了亚恒小小的呜咽，除了轻轻拍几下亚恒的手臂或者后背作为安抚，吉尔伯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也不想就此叫醒亚恒，因为现实肯定比梦境更加糟糕。

        他看了一眼时间，从安达卢家的老宅离开到现在只过了短短几个小时，吉尔伯特都记不清亚恒向自己歉了多少次……即使在吉尔伯特看来，亚恒没有半点过错。

        吉尔伯特想先揍自己一顿，再把万提斯拖出来揍一顿――要是没有他们两兄弟，此时的亚恒应该只是个压力略大的都市白领吧。

        半年前的亚恒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担心的事无外乎自己的薪水够不够担负弟弟的学费和生活费，以及如何不打歪爱刁难人的上司的脸，或许还想换一辆好些的车代步，总之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意外的是，卧室之外并不像亚恒想象的那么安静，他一开门就听到了厨房传来的水声，食物的香气漂浮在空气中，分外诱人。

        事实上，在万提斯强迫亚恒说出那几个名字之前，他就知亚恒和那几个人的关系非比寻常了。如果亚恒曾意识到吉尔伯特是多么关注自己，估计会有些害怕吧，所以吉尔伯特多少有些庆幸对方在感情方面的迟钝，让他一直呆在“最好的朋友”的位置上。每次亚恒在扬的办公室逗留过久的时候、亚恒第一次和狄龙有眼神交的时候，哈萨尼从楼上办公室跑来向亚恒要糖吃的时候……吉尔伯特就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只是当时吉尔伯特误以为亚恒足够博爱并乐在其中，没想到亚恒会如此受折磨。

我就在这里。”

        “亚、亚恒。”吉尔伯特笨拙地将装西蓝花的盘子放回去，他解释，“我担心你醒了之后会饿，所以了点吃的……”

        吉尔伯特瞧了瞧自己那双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手，再望向正笑着的亚恒，也跟着笑了起来。

        吉尔伯特感到自己的心房有些酸胀。

        亚恒需要休息。吉尔伯特如此想着，他无奈地发现，自己的陪伴只能使亚恒轻松那么一星半点，更多的负面情绪和痛苦的记忆只能交给时间来淡化，而这些都只能由亚恒一个人来承受。

        “非常感谢，”亚恒指了指吉尔伯特后的平底锅，“不过里边的东西好像糊了――”

        这太糟糕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吉尔伯特背对着他忙活着，前者的外套早就不知脱到哪里去了，还围上了亚恒几个月前就找不到的围裙，更奇妙的是，围裙的绑带打的还是个死结。

        感谢总是半死不活的抽油烟机，亚恒终于有了还在人间的实感。

        “我很抱歉，但是……哈哈哈哈”亚恒走过去接过了吉尔伯特手里的锅，关掉了火。

        如果他刚才没能把持住自己，他会不会成为压垮亚恒的最后一稻草呢？心疼之余，吉尔伯特感到了后怕。

        由此可见，吉尔伯特作为大家族的私生子虽然说不上多幸运，但的确被万提斯照顾得很好，于是当他想点吃的东西的时候难免有点手忙脚乱。

        经过亚恒的提醒，吉尔伯特才问食物糊掉的味，他拿起锅发现里边的食物已经没有抢救的余地了，一脸忧伤地低下了。

        亚恒倚着门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还是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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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他劝说亚恒的那般，一切都会过去，将来总会更好。吉尔伯特还算乐观，近乎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