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帝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长安点。

        云帝放下书卷，看谢长安一眼，问：“你明日旬休？”

        谢长安觉得莫名其妙，可也莫名其妙惯了，云帝心思深沉，很少让人看出所思所想，谢长安他的侍卫这么久，也就原先淮南王谋反案时他变了脸色，再就是今儿太医朝他摇时，连刺客差点儿要他的命他都没多大反应。

        “我师兄医术很好，您要信得过我，我可以给他写信，请他来给您把把脉。”

        凉殿很凉快，龙床也很大，云帝的寝衣还是很厚，他躺在龙床中央，阖着眼，一动不动。

        “遵旨。”

        他觉得云帝是个谜。

        谢长安本想于当值夜宿时去珍珠湖寻找自己的“水鬼”，可云帝的“青睐”打破了他的计划，他只好在白天休息的那半天时间潜伏行踪去珍珠湖旁打探。

        十二年前，谢长安对皇一无所知，只觉得在湖心“拜月”的“女水鬼”美艳无双，儿也又大又又香。如今方知，珍珠湖之所以如此荒凉偏僻，乃是因邻近“思过”。“思过”顾名思义，是让犯了错儿的嫔妃面思过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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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长安：“……”

        ……刺客，究竟是谁派来的？

        谢长安一怔，“是。”

        谢长安是习武之人，一日夜的侍卫不至于觉得累，只是无聊，这儿又没有旁人，他只能去琢磨云帝，可琢磨来琢磨去，还是什么都琢磨不出来。

        谢长安在云帝边儿了一旬的鹰扬卫，亲眼看着他为国事殚竭虑，废寝忘食，虽知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也不能和从前一样对他的生死无动于衷，起码，在他弄清楚大云有这个皇帝究竟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之前，他不想让云帝出事儿。

        谢长安想来想去，当年鬼魅般出现在珍珠湖的只可能是先帝的妃嫔，而且不受爱、地位不高。

        刺客没再出现。

        珍珠湖和思过如今都已封锁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近，这当然难不住谢长安，他避过侍卫、太监到湖边去了好几回，可只看见一池空的碧水，哪儿有一点儿水鬼的影子？

        拜这位刺客所赐，谢长安当值一天就立下大功，虽还是鹰扬卫的份，可得了天子青眼，不止能白天能和其他鹰卫一起在云帝边轮值，夜晚也能于凉殿守卫，对鹰扬卫来说，这是无上的荣光。

        凉殿背山面水，风光旖旎，清风骀，得人醺醺眠，谢长安不能睡，云帝不想睡，大太监剪烛花时，都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旬休的前一夜，他照旧在凉殿轮值，今儿云帝回来得早，还召见了太医院的老御医，谢长安见那老儿把完脉后捋着胡子朝云帝摇，然后云帝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至极，比早先何厌密报淮南王谋逆还难看。

        谢长安也没多想，说：“陛下，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太医没法子么？”

        他为何如此信任何厌？

        鹰扬卫旬休，每十二天有三日休假，可以出返家，理杂事，当值的十二天内都要留在庭，无帝令不得擅自出。

        谢长安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摸着，疑惑地看向云帝，可云帝已不再看他，“用不着。”

        过去听到的有关云帝“荒淫无、暴戾成”的传言，究竟是真是假？云帝挥手之间，淮南王三族尽灭，可他宵衣旰食，也险境，今夜不是他在，此时云帝已是冷冰冰的尸。

        老儿走后，云帝拿着一卷书发呆。

        谢长安：“？”

        云帝手中的书许久都没翻一页。

        老云帝的废后许氏在被褫夺封号后就一直居住于“思过”，直到天授二十一年病死。天授二十九年，老云帝崩逝后，云帝即位，把先帝的遗孀们都圈禁于深之中，由于先帝在废后之后未曾再立新后，云帝也未追封自己的母亲许氏，因而本朝没有太后。

        以“水鬼”的容貌，不可能只个籍籍无名的女官，老云帝在女色上一向不检点，这没人不知，“水鬼”既在深，难免要受他淫威。可她在大年三十又没能出现在御花园的盛筵之上，这说明老云帝没把她看得太重，也没给她多高的封号。

        可这也让谢长安越来越好奇，太医摇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云帝年纪轻轻真的不行了？

        云帝站起，不看他，说：“刺客没抓到，说不定还会卷土重来，谢卿，你既然五感出众，那便留下来值夜罢。”

        李必：“小谢，你将来一定能平步青云，苟富贵，勿相忘。”

        谢长安想不通。

        一旬轮值，谢长安连心上人的影子都没找着，难免失落。

        他为何那么怕热，还要穿那么厚的衣裳？

        他为何要用冰水把自己冻得嘴发青？

        云帝又把书拿了起来。

        谢长安耸耸肩，想，用不着就用不着呗，谁还上赶着给他看病不成。

        云帝看他的目光好似他脸上长出来了一朵儿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