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疼啊。

        朱小姐轻蔑：“你懂什么教育。”

        等过足了瘾，李北寒终于肯从深山出来，没回洛杉矶，而转去了纽约，去看自己的女儿李稚。小女孩儿来到美国之后，对异国的文化习惯的快极了，没用多久就学会了许多英文词汇，连喊朱娉婷都不是“妈”，是“Mommy”，只怕再过两年，都要忘记自己究竟是打哪儿来的了。

        李北寒陪女儿一件件地拆礼物。

        那个女人坐进一辆黑色的别克车，车尾出尾气，渐渐远去，汇入主街上的车，终于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只有从命。

        李北寒晃晃手中的小铃铛，逗女儿玩儿，耸肩：“她可以自己争取，但用不着，我这个当爸爸的都为她准备好了。”

        “Daddy，I　want　a　bottle　of　milk。”李稚认认真真地提要求。

        他很别扭地应了。

        美利坚地广人稀，有不少划出来供人狩猎的山脉林区，李北寒把车放了，单枪匹进了山区。赴美之后，能用枪的机会不多，打猎哪儿有真正的战场厮杀来的痛快？只是聊胜于无，扣下扳机的瞬间，总能想起当年峥嵘岁月。硝烟味儿比什么花香草香都让他安心。

        李北寒：“……”

        新男友还要去教课，恭恭敬敬地和李北寒告了别，又学洋人的派亲了亲朱小姐的脸颊，再同李稚握了握手，方急匆匆地离开公寓。

        朱小姐皱眉说：“如今不比从前，我不想她长大之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她想要什么，必须得靠自己去争取。”

        李北寒声音嘶哑，不可置信地问：“你也看到了？”

        华尔街票交易所是个比战场还要疯狂的地方，李北寒手中虽然也有资金投放在市，但比例并不大，他不喜欢打风险太大的仗，更喜欢实实在在、能掌握在手中的不动产。但朱小姐痴迷市，恨不得连珠宝首饰都当掉来票交易的本金，所幸她眼光不错，赚的比亏的多。

        李北寒愣了一下，说：“那儿人多又乱，怎么还要带她去？”

        为他开门不是女佣，而是朱小姐的新男友，一个过去受东三省政府资助留学美国的年轻人，他如今在美国教书，教的是语言学，也可以说年轻有为，但面对李北寒时总有低他一等的强烈自卑感，虽然李北寒比他还要小几岁，他也算是这间公寓的半个主人，可只要李北寒一个眼神看过去，他就不由自主要低。

        李稚点点。

        李北寒抱着女儿，远远地看着朱小姐在人群中厮杀。

        当他留意来往车辆时，一抹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影闯进他的视线。李北寒僵住，一动都不敢动，唯恐这不过是他的错觉，或者幻想――过去，这样的幻想出现了太多次，多到他夜不成眠，食不知味，以为自己的三魂七魄丢掉了大半，只留一行尸走肉活在这世上。

        她认为自己无法和这个人沟通，还好女儿跟着她长大，不然只会变成嚣张跋扈、不知所谓的废物。也许，离开奉天来美国生活对女儿来说好更大，她实在无法想象，倘若女儿在奉天那样畸形的环境下成长，将来是否仍会对生命存有敬畏之心。

        朱小姐：“你不要总是买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给她，她这么小，就要让你给惯坏了。”

        李稚奇怪地沿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Daddy，is　that　woman　your　friend？”

        李北寒女儿的小脑袋，和朱小姐打了个招呼，转出了交易大厅，要找地方给女儿喝牛。外当然没那么多疯狂的民，李北寒看见一间小cafe，在街对面，于是抱着女儿要穿过街。

        李北寒不以为意：“我的女儿，怎么能说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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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稚挠挠脸，只觉得奇怪。

        朱小姐：“我要去票交易所，既然你来了，就抱着李稚和我一起去。”

        朱小姐：“……”

        李稚低看父亲，一时之间，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真奇怪，她从没见人有过这样的神色，父亲嘴里还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李稚把耳朵凑过去，终于听见了：“还活着……你还活着……你又骗了我一回……”

        李稚抱着李北寒的，甜甜：“Daddy！”

        李北寒：“……”

        李北寒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了没有硝烟味的西装大衣，带了一大堆他认为女儿会喜欢的东西，在约定好的时间去朱娉婷位于曼哈顿区的公寓“拜访”。朱娉婷把界限划得很清楚，绝不允许他不请自来，也不欢迎他过多的探访，只要他每个月将“赡养费”和“抚养费”寄过来，那大家就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