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石宣海显然很受伤，他一下子放开了张玉衡的手，表情显得局促又尴尬，自嘲：“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还以为，你心里也……玉衡，不，张女士，我从此知你的心意了。你放心，我和李北寒那等人不同，我尊重你的想法，不会任何勉强你的事。你想去美国，也大可找我穿针引线，我一定不会推辞。……我想，你总看得清我的心，是不是？”

豫。石宣海和李北寒年纪差不了多少，曾几何时，他也信过李北寒，可换来的只是一场羞辱，石宣海又有什么不同？不过是色迷心窍，想占他肉上的便宜。就算他看上去再热切、再真挚，人心总是不可依靠的，他不想把自己的家命托付在飘渺的人心上。

        李北寒压抑心中翻腾的怒火，诘问：“二妈妈，你是真的要难为我，是不是？”

        可，要他走，他也不情愿，他今晚已逃过一回，那滋味真的太难堪、太没有尊严。玉衡肯主动握他的手，是开天辟地的一大步，他要是走了，在玉衡心里，他可不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懦夫了么？但若留下……李北寒的眼神比刀锋还要锐利，其背后的威胁意味呼之出，要是留下，只怕还没等他和玉衡离开奉天，他就会被大卸八块――这不是他的臆想，在这样的乱世，这可一点都不稀奇。他就算家财万贯，到了也只不过是一介商人，倘敢和官府、和军阀叫板，那才是找死。

        一阴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只见英一脸焦急地站在李北寒边，冲他们摆着手，显然没能把他拦住。

        “宣海，”张玉衡放开他的手，说：“天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我和北寒还有事要谈，我们改日见。”

        石宣海横下心，看着他，“好。你记的，我出的承诺不会轻易更改。”

        张玉衡迎着他的目光，哑声：“我想要自由，你能给我么？我想要尊重，你能给我么？不，你不能。北寒，你把我当人看了么？你在外花天酒地，娶妻成亲，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么多女人？你都成亲了！你能，我为什么不能？我为什么不能和别的男人来往？我为什么不能过自由的生活？就因为你是男人，我不是？还是因为你手里有枪，我没有？你不如把我关起来，当你的呀！”

        “我也想知，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二妈妈。”

        张玉衡笑了笑，说：“当然。”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有如此风度，非但不因他的婉拒动怒，还很妥帖地把他最想要的通途没有条件地呈给他，而不用那要挟他、强迫他，这是多么难得的派和风度！在这个不把女人当人的地界，居然还有石宣海这么绅士的男人，真是罕见，只怕连英吉利的骑士都比他不上。

        李北寒脸色难看的很，目光更是森寒狠戾，让石宣海浑发冷，教玉衡握着的手更是刹那之间僵住。他忌惮李北寒，否则也不会连自己的车都不敢停在鸾台路，就怕传到李北寒耳中招惹麻烦，没想到李北寒会闯到这儿来，真是弄巧成拙，聪明反被聪明误。

        石宣海眼因之一亮，激动：“你说真的？”

        石宣海朝李北寒点点，越过他离开了。他心里感激玉衡给自己留了最后一点面，他不敢和李北寒鸡碰石，他知。可这不能全怪他，人活在世上，原本就分了三六九等，他和李北寒相去太远。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不想面对，也不得不面对。唯一的解法，就是离开奉天。

        张玉衡心中感动，去捉他的手，温声：“不是你自作多情，是我还没能从过去的阴影下脱。石先生……宣海，我们可以先从朋友起，或许，有朝一日，一切会自然而然发生变化呢。只要你愿意去等……你不愿意，我当然也不怪你，人应当随心而行，而不当让重重规矩束缚，不是么？”

        “为什么不肯回帅府？为什么要和那些男人牵扯不清？二妈妈，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你用不着去求别的男人。”李北寒抓着二妈妈的发，他抬起来，看着自己，“你明知，我一贯对你予取予求，这些年你对我多好，我心里都知，我当然也不会对你不好。可你不该去勾搭石宣海，更不该去招惹李北珩，二妈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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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玉衡不得不动容。

        张玉衡垂着眼，说：“我哪儿敢难为你，明明是你在难为我。”

        张玉衡轻声：“能有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感激，只是，你得知，我从一段痛苦的婚姻中解脱，没有再把自己交代给另一段婚姻的打算。我愿意和你一起生意，相互扶持，可那并不意味着更多，你……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