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衡扣下扳机，重复一遍：“别让我说第三遍，停车。”

        车开得很快。

        连翘心砰砰直，慌乱地去手上的血，说：“小姐，您真厉害！不过，不会出事儿吧？他好歹也是大少爷的人。”

不清不白了吗？他早知二妈妈不是贞洁烈女，正如二妈妈所说，早在老帅去世之前，他和二妈妈就上了床，现在又凭什么来要求二妈妈守如玉、下半辈子都当寡妇？

        连翘乖乖给小姐小，交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呢！他自己在别厅吃吃喝喝，知小姐怕一会儿都没能坐着，要和人攀谈呢，这么大的生意，也实在不是一桩容易的事，所幸就算离开了帅府，帅府的名还在庇护他们。不然，一个女人哪儿能在这世活下去？

        她摇摇，说：“打二妈妈一来，我就发觉你一直在盯着他看，我知你敬重二妈妈，可你也要为他想一想。我听李琦生说，二妈妈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你总不能再给他更多苦吃，嗯？”

        朱娉婷忙着和五妈妈一起交际，没功夫去琢磨丈夫的心事。

        夜深时，张玉衡觉得疲倦，婉拒了石宣海送他回府的提议――石宣海说这话时也提心吊胆，怕真这么了，明儿就找不着自己的脑袋――自己出了门儿。

        连翘当然知人没那么容易死，小姐打的是，又不是，可是，大少爷一定不会就此罢休，不知还有什么招术在后等着他们。他不明白，难李北寒知小姐和二少爷李北珩之间的勾连了？知老帅的死和小姐有干系了？他抓心挠肝，又不敢问，他知小姐再也不想提起那天的事儿。

        李北寒出了包厢，回到宴会厅，就看见二妈妈和一个法国人相拥着慢舞。

        连翘环手抱住自己，打了个寒战。

        黑色轿车驶过灯火阑珊、热闹非凡的奉天城，背离帅府，驶向鸾台路。街上寒风飒飒，车里也不多和，可谁都知，在路的尽，不是让人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帅府，而是属于他们的、温的家。

        连翘一抬，惊讶：“这……这不是回公馆的路……”

        外当然没有里边那么和，张玉衡裹着貂裘，和连翘一起上了车。

        张玉衡气得说不出话来，看来，他的话都白说了，李北寒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好过。他定定心，打开手包，从里边掏出一把枪，枪口在司机的太阳上，说：“停车。”

        司机抓着方向盘，说：“这是军令，您见了少帅――”

        李北寒下意识地避开她，说：“没事。”

        张玉衡朝着他的大开了一枪。

        李北寒拿出帕子手，又把那条手帕放进衣兜，那上还有二妈妈里边儿的气息，他可不想随手丢在这儿，让莫名其妙的人捡到。

        轿车撞在墙上，终于停了下来。连翘磕在椅背上，撞的脑门儿生疼，可司机比他惨多啦，正抱着大，痛苦哀嚎，脑门儿上疼出大颗大颗的汗。张玉衡收了枪，推开车门，让连翘把他从车上拖下来，又拦了辆黄包车，给了车夫几块大洋，让他把人送去医院，路上跑快一点儿，别耽误。

        他亲自开车，回鸾台路的公馆。

si  m  i  s  h  u  wu.  c  o  m

        好一个李北寒！

        硝烟味儿还在车内弥漫，无孔不入，仿佛威慑。

        朱娉婷：“是不是，因为二妈妈？”

        张玉衡睁开眼，往外一看，立时察觉这是去帅府的路，再一看司机，已不是他搬出帅府后另聘的司机，不用想也知，这是李北寒的属下。李北寒貌似放过了他，实则在背后耍这等诡谲手段，居然堂而皇之换掉他的司机，要强行把他带回帅府。

        朱娉婷的话每句都有理，可每句话又都那么刺耳。究竟是他给二妈妈苦吃，还是二妈妈自己放浪形骸、不守妇？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理，难二妈妈不知？他是大门大出来的小姐，不是游街的莺，要是放纵他在外勾三搭四，那帅府威严何在？老帅面子何在？他李北寒的脸又要往哪放？

        朱娉婷忧心忡忡地要去抓他的手：“北寒，手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司机：“二太太，这是少帅的命令，您别为难我。”

        张玉衡看着前方的黑夜，轻描淡写：“死不了。”

        可他就是不愿意。

        李北寒仰灌下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