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火锅儿，李长川还不肯走，威风八面地摊开手，让英给他解衣裳的扣子，明明白白今晚是要在张玉衡这儿住下来了。

        他心中翻着灼热的业火，又不得不用理智强压下去，还很不舒服，可以说，整个人绷得宛如一把拉开的弓，稍有不慎，就要断开来。

        张玉衡心觉不妙，他他要是真的住下来，且不说别的，就是他胃里的难受劲儿就够他吃一壶的，一回两回能掐手上的肉，十回八回下来，他还能忍得住吗？就算忍得住，那他的手还能要吗？

        李长川的每句话，都让他觉得烦躁，比过去哪一回都严重，是因为关系到北寒，还是因为这会儿他有了子？张玉衡不知，可不究竟是因为什么，他都不能把这烦躁不收敛地表出来――他此时更厌恶李北珩，假使李北珩没从他的废纸堆里翻出他撕碎的那封信，这会儿他大可当着李长川的面儿酣畅淋漓地吐一回，那样，他不信李长川还会待在这儿恶心他。

        他懒洋洋地靠在美人榻上，玩儿一个紫砂茶壶，心不在焉：“姓孙的把西太后的坟都给挖啦！我看，也没人整治他，他发了大财！”

        李长川休息够了，翻而起，一把抄起张玉衡，将他抱在怀里，在英的目光下，穿过层层叠叠的帷幔，将他抱到炕上，胡乱亲了下去。

        他说的是真心话，李长川能走，也不用他勉强自己在这儿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对谁都只有好，可李长川仿佛觉得他正在说反话，玩儿拒还迎、擒故纵那一套，偏又吃这难得的、拐弯抹角的挽留，得意洋洋，纵声大笑。

        李长川摇：“你这张嘴，说话忒刻薄，我看，你也和老五学学如何说喜庆话儿，这对你没坏。”

那些打家劫舍、杀人无算的胡子都给我除掉？！他可是和我立了军令状的，不把‘花脸王’及其同党杀光，绝不回来见我！”

        “我活得好好的，没理去和别人学，您不爱听我说话，那我也乐得清静――您回罢，五夫人正等着您。”

        李长川对此一无所知，先让英伺候着捶，还想要福寿膏来抽，只是过去当着张玉衡的面儿抽过一回，教他一点儿情面不留地冷嘲热讽一通，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这会儿酒足饭饱，实在懒得再折腾，也就自己消了这念。

        张玉衡脸色煞白，在灯光下，看不出一点血色，凭空生出几分幽怨的美。

        李长川看他一眼，说：“没人来给你送好？”

        “老五和你将来的儿媳妇说话呢，我才懒得去听她们娘儿们的私房话。如今，北寒都要娶妻生子，延绵子孙，你年岁也不小了，再没个孩子，等将来北寒的儿子抱着你的喊二的时候，怕你都没脸面答应！张大小姐，我这可是谅你，不能只吃药调养，最要紧的，还是得靠你男人！”

        张玉衡咬着牙，忍气吞声，任他说再多不中听的糟心话，都不能往心里去，气大伤，不过过眼云烟，任他东南西北风，爱往哪儿就往哪儿，他不会永远都受这样的气。

        张玉衡冷淡：“他们关内的事，自然有他们关内的人来心，奉天天高皇帝远的，谁肯搭理我来？再者说，就真有人来讨你的好，想也去求你眼前正红的五夫人了，哪个我还活没活着。”

        张玉衡这下儿，彻彻底底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了，呕吐感在他内翻搅，原先吃下去的羊肉，在他胃里翻江倒海，他用指甲掐着自己的虎口，不多想吐，都不能表现出来，不然以李长川的阅历，一定能看出他怀了孕――还不知李北珩究竟意何为，不能大意。

        张玉衡：“有有脸的人都拿了他的手，谁想把好还回去呢？不知他们对着从老佛爷嘴里抠出来的夜明珠，也吃不吃得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