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珩目光扫过皱巴巴的信纸，没吭声。

        张玉衡怔怔地看着她，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主仆二人正说笑，张玉衡忽然觉得，一翻的气息从里边儿涌出来，他连忙捂住嘴，作势呕。

        张玉衡把信阖上，说：“是剿匪，不是打仗，再说，他不去，要谁去，都在锦绣堆里待着，早早晚晚，连自家的命都保不住。”

        张玉衡将来信成一团，想扔，正要扔出去的时候，又变了主意，将作一团的信纸展开。

        索李北珩在帅府一向没人在意，连他老子李长川都对自己这个儿子不以为然，早下过考语，认为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没法儿入伍，建功立业，成日读些“酸不拉唧的书”，读的“脑袋都变成方的了”，不把他放在心上，他和谁亲近，李长川也懒得搭理。

        明明是张玉衡自己说不要他胡说八，可北寒真的这么正儿八经，他心里又觉得不舒坦，这些官样儿文章，写了和没写又什么两样？无非都是些片儿汤话，一点儿真情实意都没有。

，当年，二夫人三夫人前后脚进门儿，那会儿大少和二少年龄差不多，大少成天黏着二夫人，二少天天躲在屋里不出来，这会儿，二少怎么又和二夫人亲近起来了？

        张玉衡清清嗓子，说：“北寒写了报平安的信，差人刚送来。”

        张玉衡没说话。

        张玉衡教她给逗笑了，说：“你这张嘴，早早晚晚，都要给你起来。”

        张玉衡的手，抓住肚子那儿的衣衫，手指上，祖母绿戒子沉默地映着灯光。

        如此一来，李北珩更如鱼得水，成天往二妈妈屋里跑，二妈妈出去谈生意，他也鞍前后地陪着，要不是张玉衡不吩咐他事儿，他都要成张玉衡的小伙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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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一边儿给小姐收拾零零碎碎的物件儿，一边儿说：“我看二少爷只是文弱了点儿，阴森了点儿，缠人了点儿，也没什么不好。”

        英过来给小姐掖被子，瞟一眼他手里的信，笑：“盼啊盼，也不知盼到什么时候能把小爷盼回来，要是小爷知您这么想他，怕都不舍得带兵打仗去了。”

        收到信的当晚，张玉衡沐浴毕，换过寝衣，靠着堆起来的枕，借着床边一盏灯光，翻来覆去地看那封全是片儿汤话的信，北寒的字儿很好看，笔锋有力，如利剑出鞘，和他的人一样，锋芒毕，傲气凌人。

        英压着嗓子，小声：“小姐，您在说二少爷么？”

        英的泪出了眼眶，喜上眉梢，又哭又笑，抓着小姐的手也没了轻重，把张玉衡给抓疼了，也没察觉，“小姐，小姐，您真的，真的……婢去请……不，不能请大夫，没万全准备，不能让人知……您说呢，小姐？要不要和小爷写封信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我想小爷一定也会高兴得不得了，说不定，趁着这喜劲儿，还能一鼓作气打个大胜仗回来呢！”

        英慌忙将痰盂儿拿过来，一边儿轻轻拍小姐的背，一边儿忧心忡忡地问：“小姐，不要紧吧，是不是吃坏了东西，要不要叫大夫过来……”

        李北寒北上七天后，终于写了信回奉天，其中一封正是给二妈妈张玉衡的，张玉衡将信拆开，细细品读，果然没看见“过火”的话，无非就是和他报平安，又和他请安，旁的一句没提。

        一阵忙乱过去，张玉衡终究也没吐出什么东西来，只好拿帕子捂了嘴，疲力竭地靠在枕上休息，漂亮的眉眼蒙上一层阴翳，他这会儿的心情，好似穷了大半辈子的人乍然看见眼前地而起一座金山，又惊又喜，又觉得这或许只是个误会，是求而不得忒久，迷了心。

        英抓着小姐的手，眼睛里有一点儿晶莹的热泪，颤声问：“小姐，咱们……咱们心愿得偿了，是不是？”

        李北珩恰巧掀门帘儿进来，“二妈妈，您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