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惶然摇了摇。

        余泽就冲他出一个笑，这个笑一如既往，澄澈明亮，毫无阴影。余泽把他扶上床，让他重新坐好。

        他把他从李惶然家里带过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放出来，然后问李惶然：“有什么需要的吗？”

        李惶然指了一本书。

        余泽就递给他。

        余泽心乱如麻，甚至没有注意这到底是什么书。

        他看李惶然低着安静地看书，自己也慢慢松了口气，坐下来，沉默地掏出手机，去看刚刚那条不知谁发给他的消息。

        他心不在焉，脑中想着，这是不德的。

        趁虚而入就是不德的。

        如果他喜欢李惶然，他可以在李惶然恢复健康之后去追求他。

        如果李惶然喜欢他，那么同样，等李惶然恢复健康之后，等李惶然认清楚了，这究竟是因为吊桥效应和救命之恩产生的错觉，还是真的因为喜欢余泽这个人，再来作出决定。

        唯一不应该的，就是在这个时刻，在李惶然还没有脱离那个凶手带来的阴影的时候，利用李惶然的虚弱与绝望，利用李惶然对他的依赖，利用这样的感情，来单方面决定李惶然的一生。

        他觉得这就像是一种威胁。用救命之恩，来威胁李惶然。他知李惶然或许不会反对，但是他会觉得不舒服。

        如果只是谈一场恋爱，或许余泽还不会这样。但是他知自己的格，知他刚才实际上想到的是什么东西。

        他想到的是对方的一生，整个人，他的感情、生活，从无到有从生到死，完完整整地，全属于他。

        即便想到这个念，余泽都觉得有一阵过电般的快感掠过他的后背。

        但他觉得，那不对。

        他想想当然没什么问题，哪怕对象确定的意淫宛如变态……但，出来，就是另外一种不对。他现在只是想想，他那高标准的德观就在不停地谴责自己。

        那是不对的。他告诉自己。

        他甚至惊讶于刚才自己那一瞬间的动摇。

        他列了那么多理由。

        李惶然的优点，他的癖，李惶然有多符合他的癖……

        然而打败这些理由的只有一条。

        李惶然是个人，不是那些被他摆在柜子里的物品。

        余泽颇有些遗憾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人类之中其实少有符合他要求的存在。即便有，大多数也不在他的生活圈子里。

        或许刚才那一个瞬间，如果他真的脱口而出，真的要求李惶然成为他的――伴侣，男朋友，随便什么，只是成为他的――那么这个时候他或许已经光荣脱单了。

        说不定这辈子都脱单了。

        但是他不到。

        甚至，他为此感到庆幸。

        如果他真的了，那么他未来的一生，或许都将因为这个一时冲动而感到懊悔。

        他的人生是璀璨的、光明的、积极而正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