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数量被砍半。是位数。

        Y先生接通了电话。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有事吗？”

        而方照临却感到浑发冷：“……您知，发生了什么吗？”

        他往后靠了一靠，满目呆滞。他还没能从最深重的绝望中走出来，也未能从最亮丽的欣喜中反应过来。他又哭又笑，大喊着：“人类还没有亡！没有亡！”

        少了多少……？

        工作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Y先生说：“我知。”

        赫尔斯背叛特局的时候，他毫无反应，甚至让特局的正式调查员们不要太过于重视这件事情。他们去见赫尔斯的时候，Y先生甚至与赫尔斯来了一番和平的对话探讨。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喊着方照临，可是方照临却毫无反应。

        隔了会，他低声说：“我现在联系Y先生。”

        发生了这么大事，必须要Y先生出面了……他们甚至不知为什么！

        但是……

        方照临比他冷静许多，但是依旧闭了闭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快要出来的剧烈心。

        况哥怔怔地盯着这个数字，他绷紧，满大汗，嘴苍白，颤抖着说：“怎么回事……”

        不知过了多久，电脑屏幕忽然开始闪动。

        他扭过去，发现方照临正用一种茫然和绝望到空白的眼神，看着直播间。

        直播间的人类回来了――不，只是回来了一分，譬如主持人就没有回来；但的确是有人回来了。他们的表情，好像完全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字正在飞速地下，不过是十几秒――或许更长时间――就已经下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但是……但是，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少了许多人类。

        无数疑惑在况哥的心中转来转去。

        直播间里什么都没有。空无一人。

        他忽然说：“我还记得，当时我们有俘获甚至杀死赫尔斯的机会。但是，您并没有这么。”他十分困惑，语气近乎质问，“您为什么不作为呢？”

        为什么会这样？

        ……但是况哥有录屏。

        在一瞬间，方照临甚至对Y先生这样轻忽的态度产生了怨怼。

        况哥还在剧烈的情绪翻腾中走不出来。方照临站起来，走到一个角落。他拉开了窗帘，看向窗外，心中涌动着一种激烈的情绪。

        可是更深的疲惫也涌了上来。

        方照临心中逐渐升起了荒谬的感觉，他颤抖着说：“您并没有真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那些、那些观众呢？那些邪恶的人类……还有，那个煽动他们情绪的主持人呢？

        彻底的灭绝，人类的数量就下降到了以万为单位的数字……在远古时期，人类的数量都要比刚才那会儿多不少吧！

        但的确是没有之前那么多了。少了一点数字。

        为什么Y先生不作为呢？

        方照临沉默了许久。他承认这一点……Y先生不是万能的，虽然有的时候，在夏旁笙的影响下，他也对Y先生抱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特局的调查员，早已好了调查失败，他们未能拯救世界的心理准备。可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况哥才意识到，这种准备，从来都是无用功。

        十亿，变成万。

        Y先生的态度不出他所料：“我并没有什么能的。我只是一个人类，人类的力量，有穷尽。”

        “那么，您不准备些什么吗？”

        可那不过是在一分钟以内！

        Y先生似乎预料到了方照临的想法，他轻轻笑了一声。

        况哥不知。他毕竟不可能随时将这些数字记清楚的。

        又重新回到了十亿的量级。

        他们都投去了目光。

        现在，人类经历了如此危急的时刻，而Y先生依旧如此不紧不慢。他应该点什么，即便是态度上的鼓舞，哪怕只是一句安……可是他却依旧表现得举重若轻、淡然自若。

        况哥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人类的数量。

        砍半。再砍半。

        这自然是为了保险。可是，他们谁都不敢去看那个录屏。

        可是……可是刚刚，人类灭绝了啊！

        你没有真正见识过绝望，如何能好准备应对这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