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种感觉就不一样。

        譬如现在，即便知唐爱欧是个病毒感染者，但是只要想到唐爱欧在这样的年纪，就被世界意识随手抹去存在，在无声无息间死亡，他就觉得……过于残酷了。

        方照临清楚地知，特局的调查员不能有过度泛滥的圣母心，因为他们代表的是一整个人类的文明，为了文明的延续和传承，他们可以抛开个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夏旁笙惊讶地接过来，垂眸看了片刻，然后说：“唐爱欧是在半年前出车祸死的……”

        方照临将那两张出生证明拿回来，然后说：“如果不是今天翻资料的时候，找到了他们原始的出生证明，我都没注意到这一点，他们居然是在耳天的医院里出生的。或许从刚出生，唐爱欧就感染了病毒……不知是什么病毒，而陶生房却幸免于难。”

        直接的死亡或许并无痛苦，也更为省事。

        唐爱欧死了，她的哥哥也疯疯癫癫的。这只不过是当初，耳天公司的病毒中，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夏旁笙摇了摇：“未必是幸运。”

        但方照临依旧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但是方照临知，省事意味着简，简意味着不注意细节。

        夏旁笙沉片刻，然后说：“他应该并不会很乐意，得知当年的事情。”

        去年一年，整个人类文明因为病毒而丧失了两百万左右的人口。

        其实郑息烽在的时候，因为余泽要上课，郑息烽在这边也有自己的一些事情要理，所以他们也不总是腻在一起的。

        方照临点点，沉声说：“那个时候耳天公司的病毒刚刚被解决，唐爱欧可能感染了病毒，于是就被世界意识顺势……‘清理’了。”

        方照临摇苦笑，说：“当初让他去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或许这就是命运吧，他最终还是得面对。”

        话分两，余泽在郑息烽走了之后，就陷入了莫名的蔫的气息。

        “是的。”方照临说。

        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余泽在叭叭叭，而郑息烽倾听着，偶尔取笑他两句。他的郑教官真的是一位非常不错的倾听者和谈话者，你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确实是在和你说话，虽然有时候

        在如此大的维度，回过去重新审视人类文明，个的存在是如此的渺小，甚至令人感到了无所谓。

        短暂的沉默之后，夏旁笙忽然问：“仇千载还在调查这个案子吗？”

        夏旁笙点了点，说：“既然如此，让他知了也没关系。经过了两年的缓和，他应该能够承受，况且，在这个案子解决之后，他就会又一次失忆。”

        现在他们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余泽是真的觉得，有点寂寞，虽然他们每天晚上都会通电话。

        “希望如此吧。”方照临说，又忍不住感叹一句，“何其相似。”

        夏旁笙也免不了叹了口气。

        方照临就叹了口气。

        夏旁笙沉默不语。

        直到现在，他偶尔都难以适应特局内隐隐透出来的残酷和冷血的作风。他之所以选择去调查类的事务，而拒绝了后续的收尾工作，恐怕有很大一分原因，就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无法完全认可特局的价值观。

        他们可能并不是直接死于病毒的侵害，而可能死于世界意识之手。他们已经无药可“救”，于是只能死亡，还能为世界意识省点力气。

        很多人可以舍小义而成大义，但方照临自认为并不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