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许行，“你知，是谁救了我么？”

        只有许行陪在他边的时候。

        许行一怔。

        许楚玉替他说出答案：“是Leon。Leon为我抹去了过去的一切，没人知那个杀了自己父亲的小怪物逃到了哪儿，谁都找不到他。我走在太阳底下，再也不用怕别人指着我窃窃私语，再也不用怕朝不保夕，我有了新的份，一个干干净净、没有污迹的崭新人生。”

        许楚玉蜷缩在沙发上，闭上眼，又看到早已死去的母亲，她在哭，哭声仿佛一越绞越紧的绳索，让他呼困难，浑冷汗。她哭啊，哭啊，无论如何都不肯停下。许楚玉想把自己的耳朵遮起来，可没有用，母亲活在他的心中，就像永远都不会消失的暗影，他无法忘记，他用力地抱住自己，拒绝去听，去看……他想许行把他抱在怀里。

        他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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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行知。

        许行离开了他的“家”，没有回。

        许楚玉声音轻柔，仿佛在叙述一场别人的梦，“因为我逃走啦。我是omega，你知，omega犯罪的下场吗？我知的，omega犯了罪，就要变成一个生育机，变成权贵们手中的玩物，要一直生，一直生，直到再也不能怀孕的那天。那是所有omega的噩梦，我不得不逃。”

        许楚玉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许行把他弄疼了，手疼得不得了，他明明是喜欢疼痛的呀，那让他知自己还活着，从很早以前……他的父亲失去呼的那一刻，他就喜欢上了疼痛，这么多年，肉的疼痛带给他的只有神上的快感与藉，他以为自己不会怕疼，可今天……今天……

        许楚玉把脸埋在沙发上，有水从他眼睛里出来，洇了沙发。

        他一点儿声音都不肯出，因为那未免也太可笑，他明明早不是当年那个没有选择的小怪物了……他真的还有别的选择吗？不，他没有。他紧紧地抱着自己，仿佛在拥抱那个躲在母亲的尸旁发抖的小怪物，他是杀人犯，永远都是……他不能再连累任何人了……

        他怕许楚玉在消极情绪中越陷越深，还伪装份替他去看心理医生，可许楚玉只不过是喝了次酒，就把所有一切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真是太高看自己、太低估许楚玉了。许楚玉比他坚强、比他聪明千倍。许楚玉只用一句话，就能割开他的心。

        到底是多疯狂、多荒唐的人，才会和自己的儿子上床？他不许行的母亲，不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Leon的最后通牒，那张照片，把一切都曝在了阳光下，他没有选择了……他咬着嘴，尝到血腥味儿，他不肯松开牙齿，越咬越狠。

：“小行，你知不知，当年，我杀了人，为什么没有去坐牢？”

        他很少很有一个没有噩梦的夜晚。

        许行站起来，看许楚玉最后一眼。

        许行就像一只被主人扔下的小狗儿，主人的意思不能再明白了，可他就是不肯死心，还要追着主人拼命地跑，“可你告诉我，你不懂什么是爱，你说，Leon一点都不重要，你亲口告诉我，你亲口说的，我去军校之前，你说的――”

        他的儿子，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儿子，是他充满肮脏与暴力的生命中的救赎，当年，他哪儿敢想呢，原来这就是拥有自己的血脉的感觉啊，原来这就是把另一个人的人生放在自己的人生之上的感觉啊。这一切，对他来说，实在太陌生、太不可思议了，许行那么好，那么好……

        可他说不出口。

        他的手在发抖。

        他知。

        他觉得世上最可笑的人就是他自己。

        许楚玉挣开他的手，闭上眼，淡淡：“我过去，也不知什么是‘爱’。”

        他的声音听上去仿佛一只在瓢泼大雨中无家可归的败狗，再也没有比这更狼狈、更可笑的话了，只有败狗才会揪住过去的几句话不肯放手，他可笑极了，他自己也知，如果他还有点骨气，就不该再和许楚玉说这么说，他该走了，该离开这儿，识相一点，比什么都强，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对他自己的羞辱。

        许楚玉笑了一下，“你想让我忘记Leon，那是不可能的事呀。小行，没有他，着我连命都没啦，更别说今天的一切。你问我爱不爱他，我想，你的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