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瘦了不少，目光清冷，神色寡淡，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让他愤怒，他们怎么能是陌生人？可兰亭的神色告诉他，过去只是过去，孽缘不是缘分，他们之间有的只有欺瞒和痛苦。

        拓跋封苦笑。

        兰邸亭台水榭，曲廊回折，从酣热的厅堂出来，拐过两个弯儿，就是偏僻无人的小桥，这会儿，所有人都在吃酒，没人知兰邸的主人悄悄地到了这么僻静的角落。

        拓跋封哼笑一声，“你明明生了我的孩子，还对我这么绝情？”

        兰亭走了。

        他抬手按住腰间不停血的伤口。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只有冷漠的月光倾泻。

        拓跋封别无选择。

        远，人群喧闹，更显得此死一般沉寂。

        拓跋封想留他，可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拓跋封看出这是他的真心话，他是真的这样想的，女儿和他无干。那明明也是他的女儿，他知，兰亭也知，他也见过女儿的，眉眼和他如出一辙，可是……他沉默了。

到好的醉意，朦胧间，似乎望见人群中站着一个高大的影，那影看起来实在太眼熟，兰亭不由得清醒了几分，眨眨眼，慢慢地想起来，他还有过一个“养子”呢！

        兰亭：“不是你的孩子。”

        三年前，兰亭从地牢中离开后，天后边的大太监推开了牢狱的门。也是那个时候，他知了原来兰亭已有孕，那是他们的孩子。大太监带去天后的旨意，倘他不肯改名换姓，在边疆戍守江山，那兰邸就会变成平地，兰亭也会魂归地府，和他们的孩子一起。

        兰亭不动声色，和边人说吃酒吃得眼花耳热，要去外风，旁人当然也不觉得有异，还嘱咐他当心着凉。

        他……真的错了，对兰亭来说，也许，他比诸葛熙更可恨。如今诸葛熙已被逐出长安城，兰亭是不是也想他永远也别回长安？或者，更希望他被乱刀砍死，尸扔到山中喂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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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亭轻轻：“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啦……也别让女儿知你的存在，阿寺，当我对你最后的请求。”

        兰亭撑着桌子站起，低笑：“哪儿能……”

        拓跋封从他后走出来，说：“我没死，你似乎并不惊讶。”

        兰亭看着映着月光的盈盈水波，淡淡：“你既来了，何必还躲躲藏藏。”

        拓跋封一怔。

        微风拂过，枝上开得正盛的花儿轻轻摇晃，在惨淡的月光下织出一张光影阑珊的网，兰亭的双眼隐在阴影，苍白的脸颊映着碎银般微微闪烁的水光，他走出阴影，目光澄净，但没有拓跋封渴望的半分柔情，他了错事，兰亭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兰亭也不回，水中月情脉脉，他手指紧紧地攥着木栅栏，克制地：“你的死活，我不在乎。”

        兰亭回过，云淡风轻地看着他：“我的女儿只是我的女儿，和你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