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璇霓看得出来，他将自己隔绝在人群之外。

        “至此，我终于明白湘儿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又为什么连大哥的墓碑都不许我祭拜，原来在他们眼中，我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而且——还是个貌岸然背信弃义的骗子和负心汉！”

        “毕竟那些事，本就是因为我，若非我意气用事离开落仙谷，大哥也不会被他人暗算死于非命，湘儿更不会孤军奋战，甚至中毒伤重。”

        就连那疯子也掩饰不住满脸的好奇，拼命往这边靠却不得门路，苦大仇深瞪着不许他接近一臂之内的自己，“死变态，凭什么你能抱他我就不行！”

        自己又何尝没对神弈生出好感？只是一向面冷冷，未曾表出来罢了。而那人虽看起来跟风过耳他们打成一片，居然也能察觉他心情，中有细，可见一斑。

        小家伙裹在襁褓里，叼着血玉，小嘴无意识来去，睡得像只小猪仔。哪晓得自己才一接过手，他竟似有所感应，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年，快乐姗姗，怀胎十月，却到底没能持续太久，便从中间，夭折。

        “起先，我以为是天殊为剿灭落仙谷有意策划。与他对质才发现并非如此，且天殊与我师父为人相似，尚可称光明磊落，虽然对邪门歪深恶痛绝到近乎偏执，但挑拨离间这种事却向来不屑为之。”

        “到时候，告诉他我所知的一切线索。不求原谅。”

        “……话已至此，我也早有觉悟，如今将这些告知于你。三哥，湘儿的危机并未解除，现在又似谋划着足以撼动武林的大事，我担心当年那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好像，那是他第一次唤风湘陵——

        是的——

        彼时，风湘陵世始料未及的揭晓，让自幼早熟的少年心陷低谷——即使在所有人面前，他始终表现得那么平静，仿佛能适应所有变化。

        落仙谷的春天，好短。

        “去去去！你这疯子五大三不知轻重，坏了他怎么办？”侧挡住视线，不想让小东西被旁人抢了去。

        从前，习文习武，不舍昼夜，是为了刘协，为了伏瑛，为了他那贪玩的弟弟。而当一切都被证明不是真实，当所有亲密关系都被判定虚假，这个孩子仍旧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将责任扛在自己肩上。

        那个冬天，却好长。

        这孩子。

        “你……嘁！不抱就不抱，不过是个臭未干的小孩子，谁还稀罕了？”一转，假意看别，眼角余光却不住往这边瞅。

        难怪，即使风湘陵仍未能醒来，他也总觉得，这孩子，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我家小湘儿。

        璇霓想着，记起当时三人拼酒拼武，搅得满屋子鸡飞狗，以至于被众人轰出门去的情景，不由笑了一笑。

        “而我能再次获得他的消息，心里自是高兴的，却因当时之事已经过去太久，担心与他见面又会勾起不堪回忆，他本就剧毒伤，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他伤心。所以，我想着先暗中助他，等找到三哥你替他解了毒，查明争相之后再与他相见……”

        母亲失踪，父亲失心……

        “所以，我想请三哥你，一定要帮助湘儿！最起码，护他周全！”

        拜托？

        那一年，仿佛天神恩赐的宝贝，伴随着第一抹春意降临人间，让三个都还年轻的男子，会到初为人父的乐趣与艰辛。

        璇霓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眼前这扇门的后面，正静静躺着的人，在他所不知的时间，在他退出存在的地点，经历的都是些怎样的曲折？

        呀！怎么能这么可爱！

        正是那个时候，神弈闯进了风湘陵的生命。

        “是啊！看起来就生着一张桃花脸，还愁将来？”这样附和的时候，只觉嘴角像被某种柔的情绪牵动，一定是少有的笑。

        印象中，神弈倒是从未求过他什么，如今一开口，居然就是这样的一件事。

        那一年，他十五岁，貌倾天下，却又心狠手辣，江湖人称“绯花修罗”。

        而神弈，他的到来，化了十年冰封三尺。

        托孤异乡的孩子，肩上背负的，是上一辈人那些纠缠不清的命与运。

        甚至从那之后过了许多年，直到现在，他还是自觉不自觉，会想这样叫他……温馨，甜蜜，轻松得像飘然云端，整个人都感到满足。

        潜意识里璇霓总这样称呼他。

        “哟！你不稀罕那正好，反正稀罕他的人多了去了，少一个刚刚好！你说是吧，小乖乖——”

        犹还记得，彼时初见。

        风湘陵对神弈超乎寻常的依赖与信任，他从来看在眼里，也因此更加能够想象，当年那件事对他足以造成的，近乎毁灭的打击。

        似乎，风过耳当时还大笑着说，“这小兔崽子刚从娘胎里蹦出来就知识美人了，长大可不得了！”

落仙谷隐藏八年之久的影门线人，江湖的大英雄大侠客！哈哈……真是讽刺之极！”

        咯咯咯咯，笑得好不开心！小家伙双手一巴，抱住贴着他磨蹭的大脑袋，嘴里砸吧砸吧不知在馋些什么。

        那样一个明亮耀眼的人，甫一出现，便引了所有人视线。

        “……在我终于知这一切想去找湘儿解释的时候，距离事情发生的那天已经过了月余，落仙谷后山开辟出很大一片墓园，安葬当日的死难者，大哥的坟墓也修葺一新，但隐仙居里，却早已人去楼空。就连江陵刘府，湘儿也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彻底断了音讯。”

        血气方刚，率放达，豪爽激昂，惩除恶，与所有云游侠士一样，初涉快意江湖。

        “而我，除了绛雪，居然没有任何其他人能证明当时到底在何。”

        更难能可贵的是，即便后来知晓风过耳是落仙谷主，而自己与那疯子分司左

        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点婴儿红扑扑的脸，于是，小家伙咯咯笑开，眼儿弯弯，声儿脆脆，逗乐了一屋子大人。

        “毫无办法，我只得一边寻求解毒之一边查找当年变故的真相。”

        “直到两年之后，江湖新秀‘妙音公子’因在武林大会一举夺魁而名声大噪，我这才得知湘儿已经改换份。也多亏大哥以前恤他肩上负担，未曾过早将其落仙谷少主的份公诸于世，这才使湘儿得以在江湖立足。”

        一双乌黑溜圆神采夺目的美丽眼睛，清澈中带点睡未足的迷茫。

        “那幕后人显然潜藏极深，从影门完全找不出任何线索。目击者几乎都丧生落仙谷，而余下不多也已随湘儿不知去向。”

        “拜托了——”

        那么骄傲，那么自豪，因为他是他们家的——小宝贝。

        应该是十五岁吧，璇霓想，神弈结识他们的时候，是与风湘陵出生时的自己相同年纪——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面貌俊朗的少年，行事不拘礼法，言谈颇有高手之风，一下便深得风过耳欣赏，与那疯子也甚为投机，几日往来便同他们结为忘年之交。

        一个没忍住，狠狠在那白俏生生的脸上啃了一口，“我家小湘儿，你要再这么可爱我可要打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