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每次短暂的对视里，阿德利安都能感到一些被压下去的热烈情感，炽热得仿佛能让人燃烧，却又美得让他目不转睛。

        他教阿德利安认字，给他念故事，放动画片、电视剧和电影，心筛选能让阿德利安快乐的娱乐方式。他抚摸他的发丝，小心地用温热的巾为他拭萎缩残缺的肢，眉眼里从未出现过怜悯……只有恨不得以相替的痛惜。

        明明饱受摧残的是阿德利安，他却像是遭受了百倍的痛楚一样。也许光是看到那苍白的人彘躺在病床上，都是一种折磨。

        阿德利安唯独不愿意他出强颜欢笑的神情来取悦自己。

        所以他努力地，藏起自己所有的不安和恐惧，藏起自己对未来的茫然和无望，用自己仅有的颅，学习最乖巧可爱的笑容，把绝望留给自己，把所有雀跃都奉献给他。

        阿德利安想要他，偏执地想要他。却因为的缺陷不敢打扰他。

        少年一边窃喜着心上人对自己全心全意的照顾和对别人的不假辞色，一边深深唾弃这样卑劣的自己。

        如果他有一完整的、健康的，那么他一定会让那个人离不开他。

        现在阿德利安的愿望实现了。

        他有了手，有了，有了脚，他能散步，能奔跑，能游泳，能弹琴，能画画了……

        ――可那个人不在了。

        阿德利安甚至不知该去哪里找他，甚至……甚至不知该不该去想他。

        毕竟，阿德利安是死亡后才来到了这里。

        如果那个人也和他一样成为了虫族……那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也和他一样，经历了同样的死亡？

        阿德利安仅仅是设想一下，他所经历过的濒死和绝望降临在了那个人上，  他就无法原谅这个奢求着重逢的自己。

        ‘你不可以这么自私。’他对自己说，‘你不可以……不可以因为你自己，就企盼他人的不幸。’

        他知啊，知他能重获新生已经是奇迹，再不能去索求更多。他知他更应该企盼那个人在他曾经的世界里安居乐业……

        但是。

        阿德利安安分地呆在房间里，似乎这样就能带着这回到那间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一样。

        小雄虫拉紧被子，蜷成一团，面朝着门，躺了好久好久。

        阿德利安蒙住脑袋，嘴埋在枕里，只留一双眼睛，呆呆地望着门。

        “……但是我，”他低低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宛如呼般微弱的音量，轻声说：

        “……我好想你啊。”

        在没有他的世界，那个人能过得好吗？

        阿德利安沉默了良久，也无法眠自己心甘情愿地选择‘好’的答案。

        “我居然……居然会有……无论你会经历什么，都想要你来到我边的想法……”他唾弃自己，自责又难过，“对不起……我真是太卑劣了……这样不是好孩子吧。”

        他缩得更小了一点，自己的脸颊，扯扯嘴角，试图笑一笑。

        “你还是不要来看我了。”他用轻松的语调说，“你说过会一直和我在一起……能这么说我就很满足啦。”

        比起满脑子交的虫族，当然是人类社会更适合那个温柔又专情的男人了。

        阿德利安虔诚地低语：“我希望你在更好的世界，过更好的生活。”

        他祈祷完了，满意地探出来，把自己裹好。

        片刻后，他极小声地呢喃：“我要被别人收养了……你……你还、要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