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尚真避无可避，他觉得自己几乎被刘昭温和的眼神钉在原地无法动弹。他将一只药瓶取出来，低声，“谋逆之罪当凌迟，但我不会让你受那种折磨凌辱，你吃下药，到时候在刑场上毒发亡，我会宣称你惊惧而死。”

        “什么？”穆尚真没有反应过来，差异地问。

        白襄哪敢直面许梦山，又不愿在人前了怯，只得顺势一退，拜，“弟子告辞，稍后再拜会师尊。”

        穆尚真从刘昭的眼睛里看不到怨恨，他无法控制地把这个金尊玉贵的齐王和御花园里那个糯粘人的孩子联系起来，他那时心底一片柔，现在却觉得酸涩和悲哀。

        “穆大哥，你如何安排，我合便是。”刘昭口中发苦，抿了口茶水压了压，才忍下干呕的望，“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白襄脸上的笑容忽然冻结，他转过死死地盯着说话的许梦山，咬牙，“师父……”

        “还摆着这王爷架子给谁看？”白襄慢悠悠踱过来，一双碧莹莹的眸子里藏着残忍的恶意，“想不到堂堂摄政王，底下还长着个女人的东西。你在坊间这般招人恨，若是把你灌了药挂在城门口，让人欣赏欣赏你那副娼姿态如何？”

        白襄先前被刘昭抓住，关在牢里审了数日，心里早就满怀怨恨，这会儿见刘昭连正眼都不瞧他，怒极反笑，“行啊王爷，你不屑与我这等平民说话，可以。等会儿你求饶的时候，可别忘了现在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你就是许梦山。”刘昭坦然起，让许梦山替他解了龙袍，穿上干净的外衫，“皇兄的袍子我穿宽了些，你主子准备的倒是合。”

        穆尚真终于按捺不住，低声问，“小昭，梦山替你看过脉象，你知不知你已经――”

        刘昭静静地坐在阴影里，久到穆尚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轻轻接过药瓶，一饮而尽。

        “殿下，孽徒失礼了。”许梦山却向刘昭一拜，“主公稍后便到，小人带了衣物来，殿下是否更衣？”

        “这等话就不必说了吧，你既然要这个位置，总得给自己找个理由。”刘昭撑着额，平和地看着穆尚真，“这没什么，成王败寇，我心，从一开始就没对你这个手握重兵的将军有所提防。穆大哥，温儿以后不会出现了，你大可以放心地俯瞰你的江山。”

        “三天后发作。”穆尚真言又止，“小昭，你睡着时我让许梦山查看过你的。你……你怎么会是……是因为这个，先帝和幼帝以此拿你吗？”

        刘昭眼睛都不抬，兀自笼着手小憩。

        “出去。”许梦山脚步轻移，转瞬间手指便搭在他的肩，轻叱，“走！”

        “不需说了吧。”刘昭的手掌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多说无益，徒增悲戚。”

        “小昭，你吃不惯这些东西，要什么就吩咐下去，让他们。”穆尚真脸上也带着疲色，站在门口看着刘昭换好衣服，结起玉带，叹息，“哪里都找不见陛下，你何时的安排？”

声音从门口传来，密室的门开了，白襄抱着手往墙上一靠，端详着刘昭的脸色，“真是我见犹怜，齐王殿下不如穿着这龙袍，让兄弟们尝尝滋味？”

        “谁放他进来的。”

        “哥……”

        “我说了不必说这些。对你我而言，总有比私情更重要的东西。”刘昭慢慢向后靠在矮榻的枕上，“穆大哥，你已经准备好了我的死法吧，我便向你求个全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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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襄仗着还是许梦山的徒弟，一路进了密室也没受到什么阻拦，偏偏这许梦山他不但打不过，还隐隐有些负疚。他的目光在刘昭和许梦山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尴尬，“师尊，我只是想……”

        “我不是叫你了么，怎么又腆着脸凑上来。”许梦山银质的面反着清淡的冷光，对白襄投去淡淡的一瞥，“出去，别让我在这儿动手，坠了主子的脸面。”

        “我信你。”穆尚真沉默片刻，淡淡一笑，儒雅的气质又回到他的上，有欺骗地掩盖了沙场锋利的獠牙，“小昭，以你的聪慧，不可能不明白大梁已经从基上腐朽。你看看这朝廷的蠹虫都蛀到了哪里？前方军士节衣缩食的打仗，落春河的纨绔却能一掷千金。这些人连灾民的粮食都要盘剥国库里的银子转了个圈就进了他们的腰包。先帝治不了的弊病，刘氏的稚子更不到！我也有皇家血脉，可我知什么是真正的民心！”

        刘昭冰冷的指尖过瓶，却没有接，“什么时候？”

        “我有什么好安排的，不过是以前惫懒，想着有朝一日陛下亲政了，我就偷偷溜去个乡野闲人，却不想给陛下派上了用场。”刘昭一青衣，重新在矮榻上坐下，“你也不必让你的亲信红脸白脸地哄我，我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地方路线全是底下人定的，我连看都没看过。”

        “小昭，你已经尽力了，但大梁的倾颓非人力可以阻挡。”穆尚真叹息，“你多年来维护穆家，维护我，是我恩将仇报，对不住你。小昭，我不会对你折磨拷问，你有什么要求便对我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