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忍了一年。
太后走过偌大的
室,着黑纱的
影渐渐地隐没在长长的回廊之中,宛如一抹冰冷的游魂,落入无边地狱。
再也忍不住了。
太后抓着小皇帝
发的手松开了。
他是元帝唯一的儿子,除了他,谁还能继承北齐帝位?他还未娶妻,也未纳妾,没有女人能怀上他的孩子,只要他没有儿子,那北齐的皇帝只能是他。他不信太后会违逆元帝的意思,把他赶下皇位。
他满心都是屈辱,跪在地上,抬起
,看见元景太后的背影。这个女人也不知给死去的元帝下了什么蛊,居然把他迷得五迷三
,给他这么大的权力。他暗暗下定决心,将来不
他的皇后是什么出
,他都不要给她权力,她一生一世都只能依附他。
他挤出来的眼泪打
了太后的手。
二十九岁的太后垂眸冷淡地凝望着这个满脸都是泪水的养子,在这张脸上,他隐隐能看出拓跋烽的痕迹。十三岁的拓跋烽可比拓跋彦有骨气多了,纵使孤
一人亡命天涯,也未曾跪在仇敌面前
出如此丑态。
太后幽幽地
:“拓跋烽……你别让世人因你耻笑他,我更无所求了。”
好啊,好啊,他是天下最没用的君王,只有跪在女人脚下方能苟且偷生,他在王位之上高高坐着,四肢却绑着天下人都看得见的绳
他背过
,叹
:“百年后,谁都是一抔黄土,我是,你也是。”
这一年,王
俨然已变成太后
幸面首的娼馆,北齐都城丰都之内,谁人不知太后
淫?只要长相形貌入了他的眼,不
是王公大臣府上的公子哥儿,还是出
寒微的少年才俊,都会变成他的入幕之宾,变成北齐皇
人尽皆知的太后佞幸。
敬帝剑锋指向太后,朝堂之上,从者甚众。
“你父皇知
你要把我送去宁陵么?”
这是他的杀手锏。
只听他的话,谁能想到他居然是北齐的皇帝。
敬帝把自己关在
中一天一夜。
敬帝哀切地
:“母后,儿子知错了,您饶了儿子这一回吧……看在父皇的份儿上。”
成何
统!
拓跋烽从地上爬起来,拂袖离开大慈
。
拓跋彦居然是他的儿子,拓跋彦也
他的儿子。
太后可真好看啊,脸比南边的白瓷还白,眉如远山,不画而黛,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自先帝崩后沉如晦暗无光的夜穹,看人时只让人觉得鬼气森森,又忍不住沉溺其间,也不知
是哪儿来的
理……太后眉梢都没动一下,沉沉地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北齐皇帝,其中寒意,令人心惊。
太后拖曳着长长的衣摆走下阶陛,俯
抓着小皇帝的
发扯起他的脑袋。
舆论甚嚣尘上,他不在乎,敬帝用莫须有的罪名夺他的权,他也不在乎。仿佛权力对他来说,不过是漂浮在空中的一粒尘埃,他所在意的,唯有纵情声色,享受人间极乐。
出来后,去大慈
给太后请安,跪在太后面前,哭着求他原谅自己的年少气盛。
他命心腹上奏,弹劾太后擅权弄事,秽乱
闱,不堪为天下女子表率,要他放权于君,退守深
,或者,去宁陵为先帝守陵。
拓跋彦牙关紧咬,几乎渗出血来,可
是挤出一个笑,说:“儿子知
。往后,母后也在儿子
边提点着,儿子犯了错,母后尽
打骂,只求您别不理会儿子,那儿子真要以死明志了。”
敬帝喜出望外,真的以为自己能将大权收于掌中,他还大发慈悲地对
边人说,将来太后失势,他不会真的把他赶去宁陵,只要太后收敛心
,不再行悖逆淫乱之举,那他还会尊他为太后,将他奉养于王
之中,给他善终。
太后的声音沙哑又低沉,仿佛让烟熏过,听得敬帝又别扭、又害怕。
拓跋彦一愣。
敬帝连忙
:“这绝非儿子本意,是外人意图挑拨儿子与母后的关系,等儿子查出究竟,一定要他们的命!母后,母后,儿子绝无贰心,儿子往后一定谨言慎行,不给他们离间我们母子的机会。”
敬帝的喜悦没能维持太久。
他连忙敛回目光。
太后不以为意。
小皇帝的哭声回
在空落落的
室之中。
他把姿态放得多低啊。
一朝天子一朝臣,元帝的时代已然落幕,他的皇后既不为敬帝所重,背后又没有世家大族撑腰,何德何能,居然把持着能让北齐风云翻覆的权柄?他的时代将随先帝的灵柩一起消失在丰都,他的党羽也将和他一起变成长河中不值一提的沧海一粟。
芦荻用余光去看太后脸色。
元帝不在了,居然还有那么多大臣、那么多宦官惟他的命令是从。
他心中唯有愤恨、屈辱、怒火。
因为他发现,和从前相比,现在他手中的权力看似更多,可实际上,他成了王座上的傀儡,朝臣们捧着他、哄着他,却不肯真正遵从他的命令,他活在鲜花锦簇的美梦之中,演着一场无人相和的冗长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