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漪挨着他边蹲下，随意揪下一青草，缠在指上勾来勾去，草纤弱，但无比坚韧，笑：“我喜欢的那种日子，别人未必喜欢，大家笑一笑就过了，不必互相勉强。”

        众人告别之后，便即坐船渡过垂蟒仙。丹金只盼着尽快归北，因此离了小龙山，命令众人不分昼夜、不停蹄奔向北方，三四日间就到了南北边界。

        父子俩相携走入营地。重陵单膝蹲在河岸上，伸手拨弄清凉的河水，说：“父王天天就爱跟我们说这些，你别往心里去。”

        方云漪说：“要是大家都不要争斗，这座宝塔不就建起来了？”想了想，又笑：“然则也不必费老大力气造什么塔了。”

        众人不眠不休赶了几天的路，早已人疲倦，见到河畔春景如画，不禁神一振。

        两边山峦走势和缓，前方地势逐渐开阔，远远一条河水弯弯曲曲向西方，两岸水草茵茵，烂漫野花姹紫嫣红。

        方云漪看了万俟兄弟一眼，斟酌：“你老人家说的当然很好，但古人言知足常乐，咱们如今的日子过得好端端的，不如大家就一直快快活活、和和气气，那不是也美的吗？”

        元虹说：“听说千百年前，狼蛇两族边民抢夺地盘，狼族在河边造了高塔，以便眺望敌情。蛇族则趁夜渡河，埋火药炸毁了宝塔。没多久狼族重建塔，蛇族又来炸毁，反反复复无休无止，这塔总是建不起来，索就留下半截儿塔在这里了。”

        闵莲君轻声细语：“老狼王太客气了。”慢条斯理吩咐蛇族亲兵们聚在阴凉歇息。陆月归则带领着狐族侍卫们，全心看靖太昌的牢笼。

        丹金看了一会儿狼卫们搭帐子，便走到河边风，正好听见方云漪这句话，微笑：“太子此言，足见怀天下，志向远大。等到哪日四海归一，天下大同，昔年龙帝龙后的宏大抱负也得以完满了。”

        方云漪伸手了他的耳朵，

        方云漪笑：“好呀，你说我没志气。”

        丹金说：“咱们今晚就在河边安营扎寨，摆下酒宴，答谢蛇族相送之情。”

        重陵微微一笑，说：“你是最轻松散漫的人了。”

        重陵默默别过去，元虹说：“父王，归途路上万般物事都不齐全，既然夜里要摆宴答谢闵公子他们，咱们还是一儿张主张主，免得有损我族颜面。让重陵陪着太子罢。”

        方云漪翻下，举手挡在眉前，望着对岸那半截儿残塔，说：“这塔怎生如此一副怪模样？没人来修一修么？”

        重陵说：“没志气也没什么不好。”

        方云漪笑而不答。

        方云漪心：“就算要往前进，也不能靠一通蛮劲儿乱闯瞎跑啊。”

        丹金笑：“你这话又不像是龙帝的儿子了。你可见过绵羊吗？那是天底下最柔和气的畜生，只消有一槽清水、一槽草料就心满意足。可是人吃羊的肉，喝羊的血，还要扒下羊穿在上，羊毫无反击之力，难它心里就不惊不恨吗？为人世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懒怠闲散，别人可不会，总有一天别人要来吃你，那时你如何还击自保？难就靠一团和气？”

又点了数十名蛇族亲兵送行，向方云漪说：“殿下，我说的话，你千万放在心上。”

        重陵说：“父王，这世上不是只有一种活法。”

        狼卫们放了儿饮水吃草，齐心协力卸下行，在河岸边搭建营地。

        河边立着一座琉璃瓦黄砖宝塔，飞檐勾角，筑造得甚是高耸巍峨，可惜塔不知何故从中腰损坏，像是被巨人用剑砍断了半截儿。

        丹金微笑：“好孩子，你回来了，我也能省省力气了。”

        方云漪说：“伯父，我都知。你好生照顾你自己。”

        方云漪和万俟兄弟来到河边，只见河水清澈，日光之下，水中游鱼如同浮在空中般成群游动，河底一颗颗鹅卵石圆分明。

        狼族卫兵们欢声呼喝鼓噪，纷纷奔到近。

        丹金一手拿着鞭放在背后，另一只手拧了一把重陵的脸，笑呵呵：“你这锯嘴葫芦，跟着你大哥哥去中原走了一遭，算是见过世面啦，如今话也变得多啦。”

        断塔下一堆堆破砖烂瓦，长出了丛丛青蒿，无声无息随风招摇。

        丹金举鞭指向远方，感叹：“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们老了，只能到哪一步算哪一步，以后这些土地山川还不都是你们的吗？只盼你们把前人遗志发扬光大，奋勇争先，那么就保得住万世基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