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漪不禁觉得严惟洲有些可怜，怅然：“我好久没给我爹爹烧纸了。”

        严惟洲心下暗想，武林中故老相传，只有武功通神、已臻化境的绝高手，才能功德圆满，坐化而终，譬如佛门中的得高僧坐化圆寂。

        严惟洲把一陌纸钱推给他，说：“你烧罢。”

        严惟洲本来随口一问，听他这么说，倒似颇有奇异之，说：“你且说来听听。”

        火光忽明忽暗，影影绰绰照在他冷峭的面孔上。

        “月到中天，漫天梨花纷纷而落，他一剑斜刺出去，突然凝住不动，好半天都没有动静。我和我娘走过去一看，只见他满满都是梨花花，脸上还带着完满的笑容，人已经没气了。”

        严惟洲领着他走入湖畔夜市，买了几提纸钱，又到湖堤下找了一无人所在，就地打火，焚烧纸钱。

        纸钱在火焰中化作灰烬，如同飞蛾般腾空飞起，飘飘然归于幽冥。

        倘若方大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修为，那他就应该是中原武林第一高手，怎么他在武林之中，却只落得个浪子的名号？他的名声还及不上他大舅子赵璋仪十分之一的显赫？

        严惟洲转念想到方云漪修炼的逍遥妙玄功，的确是有不凡造诣，看来方大侠确实是一位藏龙卧虎的隐士高手。

        方云漪说：“那是三年前的八月十五，那天月色特别美，我们把桌椅搬到院子里，一家三口喝酒吃月饼。我爹爹兴致很好，跟我娘说说笑笑，忽然来了兴致，一只手提着酒壶，一只手提着长剑，便在梨花树下舞起醉翁剑法。

镇的花灯节，屠龙圣仙特意在此停留，难是为了放花灯耍耍？”

        想他梨花树下饮酒舞剑，何等潇洒

        严惟洲吃了一惊，说：“方大侠这是坐化了？他的修为竟这么高？”

        湖堤下种满了一排排杨柳，数不清的柳枝长长披垂下来，夜色中纷乱缭绕。

        方云漪说：“他是站着走的。与其说是坐化，不是说是……立化？”

        方云漪脱口而出：“你哭了？你……你为什么这么伤心啊？”

        严惟洲一袭黑衣，盘膝坐地。

        他笑了笑，接着说：“――我爹爹也从来懒得跟人家理论。所以他坐化而终，我娘也不爱到去说，免得人家以为我们胡大气。”

        方云漪看他大半夜跑出来烧纸，本来就觉得惊讶，这时侧目瞧去，只见严惟洲满面泪痕，神色似是无限伤心，更是吃了一惊。

        方云漪看严惟洲面疑色，说：“我爹爹一生潇洒自在，向来不爱在武林中追名逐利。有些人说他修为极高，有些人说他是招摇撞骗，还有人说他是浪浮子弟――”

        严惟洲闭上眼睛，透明泪水濡面颊，更显得面孔洁白如玉，鼻梁上那一粒痣漆黑如墨。

        严惟洲忽然想起一事，说：“听说方大侠过世之时正值壮年，又无任何疾病意外，他是如何故的？”

        方云漪一时无言可对。十八年前，严惟洲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虽不知他父母为何在同一天亡，但他至今思来，仍是泪不止，可见是一件极为悲凉的伤心事。

        他低声说：“我在祭我的父母。十八年前的今天，他们两人一同去了。”

        他倒没有哭，凝神盯着火光吞没了纸钱，神色十分专注。

        他本来准备赶回水月湖祭奠父母，但这一路上频频耽搁，终究是差了一天，所以今晚留在玉簪镇烧纸钱。

        方云漪笑了笑，说：“我要是跟你说，你肯定觉得我在牛。”

        “我从小就跟我爹学醉翁剑法，但他那晚舞剑，当真是超凡脱俗，淋漓尽致。我大声拍手叫好，我爹爹好高兴，喝了一壶又一壶酒，舞了一套又一套剑法。

        于是方云漪坐在严惟洲边，拿起纸钱，一张张放在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