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剑……你、你快回来，我难受……”

        这是陆维倾在多年前和他说的话，历经千帆后的成熟让他面对这个充满罪孽的孩子，依然能够保持理智的缄默，有些真相一个人知晓就够了，不该让无辜的人来承受。

痛苦至极吗？

        “是。”

        他不知，他甚至不清楚对方会说什么，但他的脑子因放大的焦虑而疼痛，痛苦的事层层涌来，像翻浪的水裹挟着他，让人不上气。

        “他早年试图自杀过很多回，最后都放弃了，因为你太小了，他不知要托付给谁，他没有办法赤条条的离开，他找过陆善，但没有成功，所以后来他联系上了我。可以说，一开始他本不是想治病才跟我交，他只是在找一个能将你托付的人。”

        那时候陆维倾早就拼凑出全真相，也许是在俞振北强他的时候却叫着哥哥的名字，又或者是俞生南在救他出逃的时候留下那句我对不起你母亲，也可能是他在东市孕检时竟发现自己和俞振北拥有同样罕见的熊猫血，种种的阴差阳错，因为这个不期而至的孩子，将阴谋诡计摊在了台面上，时刻提醒着他这背后的肮脏。

        方剑是他在真相的苦海里挣扎的唯一知情人。

        恰是此时，方剑的手机响起，他接通，终于听到陆维倾的声音。

        “所以……他努力了一切的积极结果就是不爱我是吗？”

        可小孩子能够天真地放大自己的痛苦，成年人却别无他选，除了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没有别的路。

        “我没有办法爱他，看着他我只能想起那个男人。但他的人生是崭新的，至少他比我幸运些。”

        终其半生追求的是非题终于有了标准答案，陆旭秋僵的脸忽然笑了，笑着笑着，他的眼泪顷刻落下，止不住地崩溃，眼睛浑浊不堪，充满阴郁与颓丧。他很久没有这样哭过，哭得这般狼狈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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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剑也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才迟迟没有应允对方的想法，一直到他经过六年的耐心诊治逐渐打消对方轻生的念，才正式扛起了照顾陆旭秋的大旗。

        “其实陆维倾从没想过伤害你，从诞生下你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努力对抗着自己的恨意，用超过自己所能承受的积极情绪去对待你。而你却伤害了一个最不该伤害的人。”

        凌晨三点，千里之外的男人仍然没睡，他的心在北京，为想象不到的场面而焦虑着。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他害怕方剑的冲动会说出什么，但真的说了又会怎么样呢？

        方剑的话字字珠玑，扎在陆旭秋的口，使得他从混沌癫狂的状态变得冷静，像一尊石像，僵在一个悲悯自怜的表情，他听着荒唐无比的故事，竟没有半分去质疑的冲动，他知方剑不会拿陆维倾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