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话不能这么讲，你当初高三要不是你帮他，他也没办法顺利高考。”胡安。

        重庆人的热情来得很快，二人像亲切的长辈，同陆旭秋热火地聊起天来。

        陆旭秋目光一扫，忽然注意到男人的办公桌上铺着一层玻璃板，下面压着每届学生的毕业照，其中也有陆维倾的那届。

        九零年初，这所高中成立没多久，有这样的规模已显示出市局对城乡教育的重视，可大分来念书的同学家里并不想他们念高中，更倾向于让孩子读个中专然后去卷烟厂或者炼钢厂工作。毕竟高考很难，升学率非常低，每年考不上的人比比皆是，高中毕业出来的和中专没什么区别，还没个技工文凭，很多人念不下去就不念了。袁建勇那时候从师范刚毕业没多久，经常苦口婆心地和成绩不好的同学们讲理。

        “袁老师，我想退学。”

        “哦哦，是这个啊。”陆旭秋脸上一副了然，他只知去世了，也知忌日是哪天，但到底是怎样的事并不了解，于是装模作样地问，“这个事情我爸很难受所以不怎么提，袁老师能跟我说说吗？”

        他点点，也不知对方信不信服，毕竟自己假说拜访却一无所知，不知眼前的这位是什么人，更无法讲明拜访的哪位老师，一切都是胡编乱想，瞎猫碰上个死老鼠罢了。

        陆旭秋在旁静静地听着前辈们的怀旧，直到此时他才插话，“高三是……什么事啊？”

        他眼明手快，往桌子上一指，“就这个！”

        “当年你爸一下子就考了个全县第一，在市里也排得很靠前的！”袁建勇很骄傲地和陆旭秋提起他爸当年的成绩，胡不忘在旁补充，“那时候我们这地方还没有考去北京的人，你爸是第一个呢。”

        是的，陆维倾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远远地甩开其他人。然而，高三上学期变故发生了，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夺去了陆缘的生命，也一下子夺走了陆维倾的希望。

        老师语重心长

        “维倾没和你提过吗？就你车祸去世后的事情。”

        “长得是像呢，越看越觉得跟当年小维倾来学校时一样。”

        他左手臂上挂着黑带，母亲前阵子刚刚去世，他状态很差，但学习并没有因此拉下。袁老师对陆维倾母亲的印象很深刻，她极度重视儿子的教育，要求很严格，每回来开家长会，总是穿得整整齐齐，并用充满感激的眼光不停地对他说说谢谢袁老师辛苦袁老师。而他也谦虚地回，都是家长坚强努力的格继承到了陆维倾的上。

        “盛铭制造。”还算是行业内鼎鼎有名的企业，陆旭秋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了欣。

        两人脸上皆是的骄傲，仿佛因陆维倾的高考成绩带给他们的荣光就在昨天。

        称呼也变成了维倾，竟都是认识的。

        “钱的事情我上次不是在班上说了吗，考上重点大学都可以申请国家奖学金，你们不要为这个发愁，而且维倾啊，我知你因为母亲去世很难受，但她生前反复拜托我要盯紧你的成绩，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十年寒窗只为一刻，不能功亏一篑啊！”

        男人顺着他目光望去，那张写着93届的照片画面中央正是自己的得意门生。此时办公室里另一位女老师听到对话，插了进来，“你是陆维倾的儿子啊？”

同一个姓，没骗人。

        但没想到，陆维倾会有一天跑来跟他说，我要退学。

        “盛铭在东市吧，我记得小维倾一直想去北京发展。”袁老师自言自语，略有困顿但他并没有为此纠结，人的发展又不受地域限制，东市也好，北京也好，都是比他们这儿要大得多的城市，符合他的理想答案。而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全是因为一名老师对自己得意门生的心理预期。

        如此话题自然而然地打开了。原来陆维倾的高中班主任正是眼前的老，叫袁建勇，而那位女老师是他念书时的政治老师叫胡。

        “嗯，我叫陆旭秋。”他立笑笑，不忘尊敬地喊上老师好。

        “唉，就可惜了当时估分填志愿，他填得太保守了些，T大虽然好，也比不上那几所。”袁建飞看着陆旭秋学生证，不免为陆维倾感到遗憾，不过想到儿子这么出息，家长的应该都很满足了吧。

        “喔唷，是的呢，陆维倾长得俊的，儿子也是。”女老师显然要热情多了。

        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说，“你是陆维倾的儿子？”

        看着桌子上的那张老旧毕业照，心里很是感。那时候他调到县城高中，一回班主任，就带出个县状元，给他后来教师生涯带来了莫大的鼓励。

        “不想念了，也没钱。”

        “你爸现在在哪儿工作啊？”

        “是的啊，个也高。”

        “为什么？”

        至此男老师终于放下戒备，举着他的学生证晃了晃，开怀一笑，朝同事回应，“是啊，人也更聪明呢。B大的呢，比维倾还厉害。”

        陆旭秋诚恳的脸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孝顺懂事的大男孩，袁建勇透过他好像看见了那个让自己心疼又心酸的好学生，扶着眼镜，感慨地讲述起十多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