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凌抬看着邺州的方向。他想，至少他该告诉江淮渡，他肚子里揣了一个崽崽，是江淮渡的。

        他想起那个小呆子，眼睛像黑曜石一样温明亮，在月色中偷瞄他的时候，像只怯生生的小猫。

        卓凌小呆子知自己笨，所以从来也没有让自己陷入太难受的思虑煎熬中。

        江淮渡叹了口气，说：“我用栖香蛊问过了，他什么都不肯说。”

        那个人……又走了啊……

        卓凌摸着小肚子，有点委屈，又有点愁。

        他沉默半晌，说：“武林大会将至，燕草，我们也该回邺州了。”

        他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面揣着大侠的孩子。可男子怀孕这种奇事，他又该怎么说出口……

        幼时，他是克父克母的丧门星，武馆里的师兄弟们都躲着他走。因他愚笨，师父也不太喜欢他。

        卓凌趴在床上，手指戳着客栈糙的被褥，勾画着回京和去邺州的路。

        那个小傻子，不过和他几夜仓促混乱的云雨，竟真的跑到邺州去找他了？

        可大侠为什么每次都半夜立刻，连告别都懒得对他说。

        后来武举入侍卫，是更是个要小心的地方，他负责保护皇后，就睡在凤仪的偏殿里。

        燕草说：“主人，既然您相信卓少侠不会撒谎，你为何不亲自问他呢？”

        师父不喜欢他，他躲着便是。

        或许……或许大侠是因为急事离开了呢？

        要是跑到兴安府却找不到人，会不会委屈地坐在路边哭？

        明明潇洒肆意的日子，他心中却止不住地泛着忐忑惶恐。

        卓凌……卓凌……江湖中，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个武功高强又绵好骗的小美人？

        回京远，去邺州近。

        怀中温的感觉尚未褪去，想起那个少年单纯干净的眼神，老狐狸心里升起几分稀薄的愧疚。

        可如今，他迷迷糊糊地跌进情网里，再也没人能帮他决定，便成了他一个人的左右为难。

        那条路上漆黑一片，只能朦朦胧胧看见泛白的官。

        江淮渡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柔熨，又有些惊愕和愧疚：“他真的去了邺州？”

        侍女说：“主人，您怀疑卓凌是个假名字？”

        燕草说：“主人，要去拦住他吗？”

        江淮渡会不会是骗他的？

        卓凌还是委屈，他不想去邺州兴安府，不想去找那个叫江淮渡的人。

        卓凌呆呆地坐在床沿，剧烈的失落和委屈让他一个人蜷缩在灰白的房间里，难过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卓凌骑走在官上，黑夜的清风拂面而来，凉爽舒适。

        没走出多远，他就趴在客栈的床上委屈巴巴地开始胡思乱想。

        小呆子那么呆，一个人走在夜路上，会不会怕黑？

        他很少和人这么亲近。

日的迷迷糊糊，也不知自己睡在哪里。

        江淮渡坐在茶楼上，边喝茶边看着那少年一瘸一拐往北走的样子。

        兴安府真的能找到崽崽的爹吗？

        卓凌了一夜噩梦。

        可他这时才发现，大侠留了一张纸条给他，上面潇洒肆意地写着“邺州兴安府，江淮渡”。

        江淮渡捻着书页沉默许久。

        燕草说：“看卓少侠走的方向，是往邺州去了。”

        想知江淮渡是谁，他只能自己去兴安府打听。

        深夜，江淮渡正在灯下看书，燕草走进来，轻声说：“主人，那位卓少侠离开客栈，往邺州方向走了。”

        江淮渡心情复杂，淡淡：“燕草，继续查。如今江湖，这般手又如此年轻的人，一个一个查。”

        他这一路上骗心骗色，把那只傻乎乎的小呆子翻来覆去吃了个干干净净，总不好意思再让人千里追夫还扑个空吧。

        师兄弟们排挤他，他不理便是。

        那小美人呆得像只绒绒的小动物，不太像说谎的样子。

        可偏偏，卓凌那个小呆子呆得要命。江淮渡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一往情深地跑到邺州去，找一个每次都把他扔在床上的负心汉。

        他问：“查清楚卓凌的份了吗？”

        他红了脸，气哼哼地碎了纸条。

        他在中习惯了五更起，虽然累得要命，但还是准时睁开了眼睛。

        那他，算什么呢？

        卓凌有些紧张，迷迷糊糊地想：等他一觉醒来，大侠是不是又离开了？

        卓凌……江湖之中，为什么找不到这样一号人物？

        江淮渡心里愧疚，却拿这小东西无可奈何。

        燕草摇摇：“十门七派，都查过了，有如此手且年龄相仿的少年，都在邺州等武林大会。婢在想，若再查不到，那卓少侠，要么负使命，要么便是份极为特殊之人。”

        江淮渡捻着书页，迟迟没有回答。

        卓凌傻傻地和自己较劲儿，他从来没有这么愁苦过。

        看着那行龙飞凤舞的字迹，卓凌恍惚又听到了大侠潇洒笑的声音。

        可那小呆子，明明平时好欺负得狠，可对自己的份来历，要死死咬着牙关，一个字都不肯吐出来。

        卓凌昏睡的时候，他就拿栖香蛊惑其神智，试图问出卓凌的来历。

        江淮渡心乱如麻，书看不下去了，茶也喝着苦口。

        卓凌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离开客栈走向邺州。

        江淮渡本多疑仇家无数，哪敢放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美人在自己边。

        燕草看出主人思虑，于是说：“婢已经派人去查各个武馆和小帮派，若有武功出色的少年俊才，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这小美人到底什么来？

        卓凌有些失落地想，他现在辞去御前侍卫的职务，就不能再查阅暗影司的资料。

        他一生都是事多想事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心事重重过。

        可他这辈子谨慎惯了，若不把对方祖宗十八代查个仔仔细细，他怎么敢放心把那只小呆猫带回家。

        当侍卫，主人下什么命令，他就去什么事。

        他想回家，却不知家在哪里。

        那个小呆子，被人冤枉了也不知解释，差点被武林盟挂在子上决了。

        卓凌坐到天色大亮，忍着酸痛和泪水穿好衣服，背上包袱，准备继续走上回京的路。

        大侠还给他留了纸条，让他去兴安府，不像……不像是始乱终弃的模样。

        他一路走一路想，想得垂丧气，下的儿也跟着他丧气起来。

        江淮渡轻轻摇，没有说话。

        回京路远，卓凌怀着孕，格外容易疲惫。

        边空的，大侠果然已经不见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蛮不讲理地抱着他，甚至把最氓的那个位，插进他屁中间的肉里，整夜都不肯出来。

        江淮渡看着窗外，邺州的方向。

        江淮渡微微一笑：“这天下，竟还有烟鸟阁查不出来的人？”

        对了，江淮渡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