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面无表情地掐破自己的手心，摊掌向天，那丝丝缕缕的血竟在他掌心的方寸里绣出奇异的纹路，那本不是随意淌所致，倒像是纪清手心里镌刻了一片妙的凹槽，血随之淌，形成刺目的纹路。

        长枪没入血肉，季锦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被冰冷的金属穿，而纪清仍保持着抢夺死侍武袭击前者的动作，他的脑袋斜斜垂着，目光望向地面，那里被血滴砸出花来。

        但世事无常，在这场漫长的旅途中，每个人都曾有多个机会将纪清拉回正规，可每个人却又恰恰成为了他脱轨的助燃。

“谁信？你自己信吗？”季锦迎向纪清那慑人的目光，他甚至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不畏强权的英雄，但很快便败下阵来，狼狈地移开视线，“你什么都不是，纪清……这一代本没有什么季家家主。”

        遥遥看向傅归。

        “如您所愿。”倪深的膝盖屈到泥土里，他深深地朝纪清拜下去，声音依然温和有力，“我的主人，我们曾有机会在您的成年礼后相见，否则死侍不会暂受季家驱使。”

        “这个季家不承认，我就重建一个承认我的季家。”在季锦生命的最后关，他听见纪清轻柔却冷酷得几乎非人的声音。

        这一眼，陌生又熟悉。

        纪清知倪深的意思。当年邢墨被逮捕后，曦托倪深给邢墨带了句话，只不过当时曦在迷窟，没能亲自与倪深相见，如果那时倪深知晓纪清的份，这一场迂回曲折的闹剧也不会发生。

        血纹路，这是历代季家家主份的象征。其来源已不可考据，但每一任家主离世后都会经历某种仪式，从自己的血中锻出所谓的“纹路”，再注入下一位继任者内。

        纪清沉沉盯着倪深，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对我，俯首称臣。”

        每个字，每个音节，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掷地有声，季锦的膛剧烈起伏着，他感觉自己像在狂风暴雨中求生一样，对抗着劈盖脸的天理，猛然大声喊：“如果你被季家承认，他们当初不会把你送走，不会在摇鸢一战时把你的协议撕得粉碎，他们甚至不会把你投入养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纪清垂下长枪，他在那里站了许久，漠然地接受着倪深的跪拜，直到他在这种近乎神圣的朝拜中稍稍稳定下心神，这才慢慢回转过来。

        “还有你。”纪清淡淡说着，从第二个死侍那里抽出另一把长枪，无情地指向倪深，“死侍从来都直接听令于影子亲王，而影子亲王的唯一主人便是家主。”

        倪深弯下腰，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恕我冒昧，我从未见过您的血纹路。”

        长枪没有抽出，季锦保持着被穿口腔的姿势轰然倒地，站在他后的倪深应激一样撤了半步，似乎从未见过这样杀伐果断的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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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清的耐心似乎快要被季锦消磨殆尽，他轻轻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最后一遍重复着事实：“我是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