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见过天堂，他愿意一辈子当地狱里的虫蛹，可既然给予他羽化的希望，又为什么要重新套上厚重的躯壳。

        “给你看这个。”曦捡起旁边的灯萤草，放在旗越眼前，小小的草芯像一细长的指节，泛着极其微弱的淡黄光芒，“这草的光芒虽然很弱，但有总比没有强。”

        旗越牵了牵嘴角。

        在他哭的时候，第一次有人愿意哄他。

        “可以啊。”曦说着，将手中的一把草扫在脸上，“不过这光好像看不清我……你能看清吗？”

        “不怕不怕，别哭了，别哭了……”

        原来眼泪换来的不仅仅是毒打和恐惧，眼泪也能换来温柔的哄声。

        旗越呆呆地看着曦手中的灯萤草，一把灯萤草的草芯才勉强映出曦掌心的纹路。

        少年冰凉的手一遍又一遍抚摸轻拍旗越的后背，旗越那濒临崩溃的神好似突然被人狠狠勒住，恍恍惚惚间，又了满脸的泪。

        “别、别……”旗越的声音剧烈颤抖着，“别走……别走……”

        可边没了曦的声音。

        旗越哑声说：“我想看你。”

        旗越埋在曦温热的怀里，意识渐渐回归，他慢慢放松了，却将曦抓得更紧了。

        “怕、怕……”旗越的痉挛着，拼命往曦怀里钻去。

        “你、你――”

        这天旗越了噩梦，吓醒后周围又是噩梦般的黑暗，他本能而恐惧地边吼边往后退，狼狈地了一泥巴。

“可是你一个人待在黑暗中，会吓出病来的。”曦沉着，突然一拍手，“反正极夜不会太久，我就在这里陪你好了。等极夜一过，我上就走。”

        错愕的声音从不远响起，紧接着，一连串脚步声仓皇地来到旗越边，曦丢下手里的灯萤草，一把将旗越搂在怀里。

        曦上将人整个抱住，他嗅到了旗越上的血腥味，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放柔声音轻哄：“不怕，不怕……我回来了，我这不是在这呢……”

        草芯紧贴着曦的脸庞，但旗越本看不见曦的模样，微弱至极的光只能亮曦脸上的一分，眼睛、鼻子、嘴……旗越看不到全貌，可他觉得曦是个有灵气的少年。

        把什么情绪都外出来。

        旗越受不住这恐惧，他用十指死死抠住墙，紧闭着双眼拼命用脑袋去撞墙，坚的石震得旗越眼冒金星，甚至耳畔都嗡嗡直响，可他觉得就连疼痛都比恐惧来得舒服。

        说是救命恩人，丝毫不过分。

        旗越怕极地喊少年的名字，声音撞入，又隐约反弹回来，像有厉鬼在尖声索命。他喊了两声便不敢喊了，脏兮兮的双手筛糠一样在地面胡乱扒拉，期待能碰到曦温热的。

        第三天。

        旗越急哭了。

        鲜血得旗越睁不开眼，他张开嘴尝到自己的血腥味，还有，咸咸的眼泪。

        ……

        一点也没有了初遇时的气。

        曦也笑了，不过听那笑声，表情该是十分灿烂的：“不用谢啦。”

        两个字在尖转了转，旗越叹着气低笑一声，疲惫地说：“谢谢。”

        黑暗的环境太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旗越愈是摸不到人，愈是觉得黑暗中潜藏着巨大的恐怖与危险。他又怕又急，疯狂而无助地用拳狠狠砸地，指节破了，整个手背都黏黏糊糊鲜血淋漓，但旗越仍旧失控地发着自己的恐惧。

        他哭得越来越仓促，连抽气声都越来越浅，黑暗死死地攫住旗越的心脏，居高临下地攥玩弄，而他只能用剧烈的疼痛来转移黑暗的嘲笑。

        曦竟这么留了下来，他来了兴致便活泼话多，兴奋劲一过又安安静静略显冷淡，全然一副小孩的样子。

        很弱的光，但这是救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