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筱烟也走了。这病房里，只剩一个给他剥橘子的贺疏。

        “你说什么啊？我的手是我自己咬的。”

        贺疏自己也不明白。他想，他也许是在等贺品安过来接他的班。

        彭筱烟抬手就要扇他，看他闭着眼，缩起脖子，那手扬到一半，生生收回来了。

        “我哪儿知……”他话里话外都是惝恍，他问贺疏，“我错了，是不是？”

        从会所出来，贺品安给贺疏打了一路的电话。贺疏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可是贺品安为什么还不来？

        “好吧。”

        “我看你是脑子烧糊涂了！”她气冲冲地站起，往病房门口去，出门前跟他说，“已经通知过姨妈了，她明天上午的飞机，你就在这儿等她来接，不要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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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她说的是假期里住贺品安家里的事儿。阮祎抿着，闷着吃粥，全当没听见。

        这问题哪里是贺疏答得上来的。

        “不着急。”他重复了一遍。

        等消息的时候，是很紧张的。他过不了几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一遍遍地迫自己回忆昨晚的情形，猜测阮祎究竟伤到何种程度。

        阮祎的神情果然黯淡不少。其实他清醒过后，就意识到昨晚太不理智。

        想了想，阮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摇。

        然而消息到手后，却又不知自己去什么。

        这事儿原本就不是旁人好拿来说的。更何况彭筱烟只知个大概，惟恐随便传话，传错了意。此刻心中再多不满，也只能压下去。

        “你干嘛非给自己找罪受呢？”他真纳闷，问完又想自己真是嘴欠。

        贺疏听出他不愿再陷入低落的情绪里，想讲些玩笑话调节气氛，便嗤笑一声，接：“你这是睡了人的样子吗？你好像给狗咬了一口。”

        “那你去办好了。”

        贺疏便同他说：“算了！他的，也了，还能怎么样？”

        “不过我睡过贺品安了。以后说出去，是不是还有面儿的？”

        “别告诉我妈。”阮祎用勺子一下一下地搅着粥，“晚些我自己跟她说。”

        越发不能认同阮祎解决问题的方式。一颗心在愤怒与疼怜中摇摆。

        他于是作了一番心理建设，联系阮祎，电话打不通，又点开微信，这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两人对视一眼，回味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阮祎问贺疏：“你怎么还不走呢？”

        他托了关系，查到阮祎所在的医院和病房号。

        好像觉得这是很谐谑的一件事，阮祎笑：“是我强迫的他。”

        坐在驾驶座上，他闭着眼思考，蹙着眉，只觉得心乱如麻，他什么也想不明白，却一时想到阮祎在挂了灯串的树下朝他笑，一时想到阮祎在他耳畔绝望地哭。

        这话他当然不能说给阮祎听，于是只好胡扯：“不着急，在这边还要办点事。”

        “你不想跟我说话，行。”彭筱烟生了气，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小桌板，保温桶里的粥都在晃，“我只问你，是不是那个人强迫的你？”

        “你什么时候学的满口谎话了？”

        贺疏这会儿已经知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不免觉得这不全是他爸的错。

        这话一出，贺疏便哽住了。阮祎的口吻淡淡的，不知是在怎样的心情下讲出这句话。

        他想，阮祎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无论是为他那晚所说的话，还是为昨晚糟糕的情事，阮祎已经决意要离开了。

        他给不出阮祎想要的承诺。这一去，不过是给两个人徒增烦恼。

他慢慢地咽。彭筱烟看着他，一副有话说的样子，他故意低不去看她，彭筱烟便说不出话来，只是在他旁叹气。

        他终是睁开了眼，沉默地发动了车子。

        “好……好。”

        “……你跟她讲什么？”阮祎的语气里带了一点不满。

        “你是病好了是吧？你先前要死一样地躺在那里，她是你亲妈，我不跟她讲，我跟谁讲去？”彭筱烟子直，只顾说得痛快，看阮祎拿勺子的手都在抖，心知他和阮恕平日是怎样相，到底还是不愿再吓唬他，“只说了你发烧住院，没有、没有提别的。”

        “可是我们俩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