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恪一说：“任晴雯和曾一帆在外面，她很担心你。”

        周恪一说：“我有事。”

        他问：“痛吗？”

        陆沉沉眼前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透过泪眼看去，仿佛能看到回忆里点哈腰的那个人。她其实想告诉陆长河，留下来吧，这个世上还有她，至少她还是他的亲人，可陆长河没给她这个机会，他在对方瞧不起的眼神下给对方递烟，搓着手歉，说“是我没教育好她”……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母亲的卧室，将门轻轻带上，而后坐到了父亲的边。

        他下意识地问：“你妈妈呢？”

        陆沉沉摇。

        平板的屏幕已经黑了，周父将它反扣在桌面上，深邃的眼睛隔着镜片，落在周恪一上。

        陆沉沉别开眼，只重复：“我不要报警。”

        陆沉沉说：“我第一次打架进局子，是十五岁，忘记因为什么。那时候警察也要我们把家长和老师都叫来……但我爸爸已经去了深圳，他和我妈离了婚，迫不及待要逃离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明显是有备而来。

        曾一帆问他：“你怎么不一起？”

        就在左前的那个位置，腔里动的那颗东西莫名其妙地，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那一刻，她好像什么都失去了。

        视频是刚才他问郑所拷来的，其他的都已经被彻底删除，只余了他手机上的这一个。

        “她要结婚了。”

结，宽大躯的优势现出来，超大号的外套像一件长裙，将陆沉沉的下密不透风地裹住。

        她眼里蔓延开来的灰败和悲哀，在那一刻突然狠狠地击中了周恪一的心脏。

        她看着不远立在夜色里的城西派出所，想到了之前女警劝说自己说的话。

        她伸出手，拉着周恪一的衣服下摆。手背上好几清理过的伤，灯光在上面落下阴影，覆盖住若隐若现的血色。

        到家的时间点刚刚好，周父正坐在客厅前，面前放着一个平板，正在凝神看某个教授的讲座。

        任晴雯搀着陆沉沉走出派出所门口，曾一帆骑着车，执意要护送她们回家。

        而刚刚走出门时，程沁看着她的眼神――那种纠缠不休的恨意，也历历在目。

        周恪一从没见过这样的陆沉沉。

        “小货，和周恪一去开房了？不是清高的么，怎么又躺到男人下了？

        周恪一的手臂动了动，不知说点什么，在她的发拍了拍，像安抚一个小孩。

        陆沉沉收回手，神情有着说不出的自厌和冷淡。

        陆沉沉顿了下，抬起，她嘴动了动，哑着嗓子说：“我不要报警。”

        陆沉沉摇摇，又点点。

        因为是夜里，环境安静，虽然声音有些嘈杂，但话语依然清晰地通过手机传递到了耳畔。

        他问：“怎么了？”

        视频开，镜剧烈地晃动了好几下，而后才慢慢稳定下来。

        周恪一低叹，说：“为什么？”

        陆沉沉走到周恪一面前，腰上还系着他的校服，声音有些虚弱，“谢谢你。”

        有些事情，是别人如何帮都帮不了的，她想。

        *

        周恪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个视频，放到了周父眼前。

        周父眯着眼，端详起视频内容。

        更何况，她也没有资格再要求任何人帮她。

        陆沉沉垂着，脸色黯淡。

        比起话语详述的起承转合，画面的冲击力永远要强上数倍。

        她说：“如果这事儿让我爸知了，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送走陆沉沉一行人后，周恪一骑车回家。

        周恪一报的是寄宿生，但平时偶尔也会回家，他也骑了车，但这次却是交代曾一帆一定要照顾好两个女生。

        “人是很脆弱的。”她说，“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其中退让是最愚蠢的一种。”

        周恪一思考着等会回家要的事，低低地嗯了一声，说：“不用谢。你先回去休息，好好养伤。”

        *

        他被这些心事砸中，脑海有一瞬都是空白。

        “那次打架，终于把他从深圳叫了回来――他是来替我歉的，当着对方家长的面，不停鞠躬，不停说‘对不起’，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老实、懦弱，谁都能欺负一脚。我妈当年要跟他离婚，他也屁都不放，直接放我妈和我哥回了南港，好像抢人老婆儿子的是他似的。”

        曾一帆刚想追问是什么事，陆沉沉和任晴雯刚好走了过来。

        陆沉沉没有说话。

        几个女生围着一个女孩，对着她推搡不休，骂骂咧咧。

        顿了下，又说：“第三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