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里？蒋慈跟着何靖边走边问。

        蒋慈点。

        也许是码海浪浅声的烘托，或是船灯朦胧的邀请。不知不觉间，分不清是谁先开始改变行进轨迹，两长长的影子距离越来越近。

        蒋慈食指和拇指紧杯口，举到边轻抿。茶味初尝清淡，再冲泡却醇厚甘甜，持久香爽。待三杯茶下肚，一锅海鲜粥被端了上来。

        下一秒炸开的烟火四散在墨蓝夜里。红的黄的绿的火苗伞状出燃遍夜空的抛物线，随声声响叫，不停歇地铺满天幕，把蒋慈眼睛点亮。

        扑鼻而来的是饱满莹白米粒被彻底煮开后的糜粥香气。顺势加入码即时上岸的新鲜海产，被大刀快手切成四份的青蟹，捞兜里两排整齐步足迅速蠕动的基围虾。

        她被夜色困住，被海风困住，被此际温柔眼神困住。

        何靖见她一脸饕足，要走走吗？

        何靖冲蒋慈挑眉，打开茶叶罐将茶叶倒进紫砂壶，再斟满开水。沏茶姿态熟练，浅色的茶满进白色瓷杯，推到蒋慈面前。

        夜晚码毫无节日氛围。海风缱绻，带不走的暧昧生出千丝万缕，将心绵绵缠紧。何靖保持沉默，带着她走到海边一礁石的滩涂。

        蒋慈屏住呼，此刻海湾月亮尽映眼底，是从未见过的美不胜收。

        我吃太饱了。

        往远望去，是缀满万家点点星光的沿岸，是微波海面泛起影影绰绰的船灯，是印象派画家亚麻画布上变幻的人间烟火。

        何靖挑了张角落的桌子让蒋慈先坐下，随后走到收银台与一个穿着红衣的微胖妇女说话，看样子应该是老板娘。

        美食当前，不能被其他耽误。

        煮至粥色略，海鲜熟红，佐以适量姜葱蒜加盖出锅，上桌散发出勾人味的咸香。

        蒋慈认真打量起这片视野宽阔，却被沉重船把海天一线风光遮紧的区域。明明这里空旷庞大，却显得那么仄压抑。

        对啊，怎么会有呢？

        她瞬间明白这番心意。

        直到二人手背轻轻磨蹭。蒋慈明显感觉到何靖略高于自己的温，又远又近，熨得她耳发热。

下来，咸腥海风起她发尾裙摆，她用手轻轻抚平腰后褶皱。

        盛记海鲜砂锅粥，招牌绕了一圈发着黄光的小小灯泡，稀稀落落熄了几个。蒋慈随何靖走入饭店大堂，今天码人少，来吃饭的也不多。十几张桌子上座不到一半，方正的木桌椅虽然陈旧却收拾得干净。

        这里怎么会有烟花！

        天朗云舒，月色澄明。海风从两人侧拂过衣摆指尖，拂过脸颊发梢。

        圣诞佳节，大多数人起涌往市区奔去，这条寂寥巷子只得零零落落三两行人。

        到了

        何靖低看她，语气噙笑。墨黑的眼上扬的，随时明时灭的烟火一起倒影在蒋慈眼内。

        你自己一个人来的？蒋慈很早就看出何靖不是土生土长的港岛人，尽他口音地，但他就是不像。

        你以前在这里是什么的？

        是一条较宽的巷子。两边士多还开着门，卖的都是烟酒日用品，还有印刷糙颜色艳俗的旅馆按摩店传单。摆在最显眼位置，199元供上岸船员消遣香艳一夜。

        大概是因为长相。本土男人大多高颧骨三白眼，肤白眉宽额。何靖脸轮廓深邃，尤其侧面眉骨起伏鼻梁线条俊有力，更别说他这出人意料的高。

        砰！

        突然，一声火光腾空的清响划破空气中的静谧。两人循声望去，似星从地面窜出，升至半空尾光亮骤然被黑夜吞噬。

        蒋慈离开饭店之后脱口而出，甚至打了个无声的饱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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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我弟，他叫何武。还有一个上次送你同学回家的，他叫阿熙。何靖指着一拐弯，示意蒋慈跟他左转。

        我已经点好了。顺势扬了扬手里的茶叶罐，老板娘的珍藏，太平猴魁。她说她喜欢靓女，特意让我冲给你尝尝。

        大多数时候就是负责装卸。何靖侧过朝蒋慈微笑，他们喜欢找年轻力壮的，像我这样。

        蒋慈嘟着轻匙羹上的热粥，吃到嘴的时候伸手扑扇几下。何靖被她逗笑，拿来一个大碗先将砂锅里的粥勺出分晾凉，再添到蒋慈碗内。

        深陷这片猛烈甜蜜的烟火里。

        何靖聊完走回来，左手提着紫砂壶，右手是一小罐茶叶。

        言谈间她时不时望向蒋慈，跟蒋慈视线对上后笑得更开心。

        花火炸开刹那，砰砰声似极她的失控心。蒋慈说不出任何话语，在何靖炽热的回望中，她再也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盐浸巴浪鱼，白灼小墨鱼，比目鱼干炒芥蓝，果然靠海吃海，味极咸鲜。这顿饭她除了时不时回答何靖几个问题，全程眼睛没有离开过桌面。

        蒋慈兴奋抬，望着何靖。

        葵涌码。何靖顿了顿，我刚来港岛的时候，就在这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