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靖被她难得的柔温顺逗笑，阿慈，你好乖。我有事要先去忙了，明天一定要等我。

        那突然沉默，只听见有脚步声走远。蒋慈以为是恶作剧，想把电话挂掉。电话却传来低笑，轻嗤出来的气息洒在听筒，远远地像用羽轻挠了挠耳。

        江叔，我明日约了同学出去玩，你不用送我去学校了。蒋慈下车交代。

        蒋慈中六至中七的预科已念完一年半，结束12月考试，剩下几个月要为高级程度会考作准备。从上次与何靖别之后，她全副心筹备考试，连蒋兴也心疼她日日温书至深夜。

        嗯。蒋慈心砰砰，似火花四溅。

        请问你是阿慈吗？电话那是把陌生女子的声线，毫无情感起伏似在背诵课文。

        好。蒋慈转从楼梯旁走来，拿过阿芬手里的听筒，喂？

        膝盖红了，想用手心将它们裹紧，轻轻弄。

        平吐出烟圈，白皙秀气的面庞染上轻佻笑意，十足浪子派。十几岁时父母出海遭难，他在不务正业的小叔家里寄养，混迹村里牌桌赌档。从被临时拉去凑脚，到最后学会一手老千本事。学业荒废，攒下来的那点钱给唯一的妹妹了嫁妆，最后随何靖何武偷渡来港。

        江叔点，好的小姐，提前祝你圣诞节快乐。

        蒋慈倏地脸红，知是何靖，下意识张望家中有没有人在偷听。

        一张随意折叠的票据从平口袋里掉出，何武顺手拿起打开，什么东西啊？叼，你居然去看英文电影

平大。

        今日考完试了？

        我贴啊，逐字逐句在她耳边翻译。

        何武说他是崇洋媚外的惺惺作态，何靖却劝他要是有机会不如继续念书。平自嘲，念书太浪费时间，不如找个女老师一对一辅导，女人学习两不误。

        哪还记得张永强的命忠告。牡丹花下死鬼也风，就算要与这个世界别，至少要跟她爽过才舍得闭目。

        世纪难题终于出现：明天要穿什么。

        何武翻了个白眼，那个士多的师都快60了，人家可以你老母啊，你放过她吧。

        突然想到什么，睁开眼睛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噔噔噔踩着楼梯跑回房间。

        他的英文是码打工期间学的，一本国际货轮上被遗弃的英文字典。后来进了新义，除了赌术日益进，闲来无事还喜欢找点英文翻翻。

        我跟街口欣欣士多那个师一起去看的，行不行？

        蒋慈把电话挂掉，捂着口跌躺到宽大沙发上。双眼羞怯紧闭，深深了几口气让自己恢复平静。

        为人父亲望女成凤，蒋兴当然盼她学业有成。但又隐约担忧女儿似亡妻，事劲太猛，任执拗，万一行差踏错，那便是脱缰野拉都拉不回来。

        蒋慈微怔，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下午考完最后一门国文，蒋慈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她害羞了，裙摆下膝盖并拢，轻轻摩。

        怎么打电话来了？

        圣诞节前夕，肆月余的寒风遭遇一太平洋上的，挤进岛内将街上行人的厚衣卸下。满目单薄春装，点缀街巷尾红绿俏的圣诞装饰，仿佛春意早早赶到。

        你我？平回神，伸手从何武指尖抢回票，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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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江叔将她送回蒋宅。

        平哈哈大笑，被烟熏得眼睛微微眯起。电影院里他故意凑得那么近，近到薄轻轻过那只白皙小巧的耳朵。

        只讲了两句，阿芬喊住准备上楼的蒋慈，小姐，是你同学的电话。

        你不是不喜欢鬼妹吗？嫌人家肉弹材吃多了腻味。现在你就带个鬼妹去看电影，别跟我说你是自己一个人去看的。

        考完了，刚回到家。

        是我。熟悉的低音炮，磁得像山风从机车车划过震动金属的共鸣。

        明日下午5点，在你家那个路口等我。我去接你，好吗？

        你个肺，口味比鬼妹还重，她哪看得懂英文。

        圣诞节快乐。蒋慈出灿烂笑容，捧着几本温习资料迈进家门。家中电话响起，佣人阿芬急忙从厨房走出，喊了一声小姐便快步到客厅沙发旁拎起听筒。

        阿慈？见蒋慈没有回声，那端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