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钟后，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何靖从小憩中醒来，平日隽采飞扬的桃花眼布满细细血丝，嘴干燥起。灯光刺目，他微眯看着一个圆的男人从门外几乎要卡住门框般走了进来。

        何靖望了眼自己上皱巴巴的衣服，太阳青得发紧。

        倪老，二爷，倪少。何靖站直，颔首示意。

        但他没有继续还手。何武看得又急又气，被平紧紧拉住攥到指节发白的拳。眼看着何靖又挨了打，嘴角裂开，鲜红的血闷声的拳，在这个明晃晃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门口停着张永强的车。何武从车上下来，急忙跑到何靖面前，哥，你没事吧？

        见何靖没有说话，苏大状主动开口，倪少叫我转达他的话，他一向相信皇家警察火眼金睛不会错绑好人，作为你的好友兼上司，他希望你尽全力合警方，别让真正的犯罪分子逍遥法外。公司全同仁都在等着你回去，尤其是你弟何武。

        1990年10月26日，晚上11点。

        凌晨12点，往常人声鼎沸的大排档静得诡异，只有白晃晃的灯泡悬在棚，档口外面站了几个等距排开的仔望风。

        何靖见何武毫发无损，心里松了口气略感安。看来倪少翔是等着把账都算在自己上，只要没牵连到何武就行。

        记得。

        直到倪宽发话，可以了。

        旁边仔突然迈步上前，一拳打在何靖腰侧。毫无防备生生受力，何靖瞬间疼得弯下腰。还未还手，又涌出两三个人，对着他后背下腹拳打脚踢。何靖抓住一只准备揍向自己太阳的手臂，用手肘猛击对方咙，来人吃痛倒下。

        没人会顾惜他的命。后面索连水都撤走，咙干得嘶哑。何靖活动手腕关节，直面扫毒组全员敌视，直腰背走出警署大门。

        搜后走了进去，左转至连接厨房和大厅的短促走廊。午夜厅堂通明，直面大门的关二爷被佛龛中摇曳烛火映得鬼魅幽暗。

        按社团规矩置就行。毕竟是少翔的人，还是让少翔决定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蒋兴对何靖的命视如蝼蚁。

        这是要升堂公审。

        仔们收手让开，何靖疼得发抖，上全是冷汗，仅凭一愤懑勉力维持站姿。

        何靖手上镣铐被解开，两天两夜没有洗漱，青色胡渣掩不住嘴角紫青，印在脸上分外憔悴。刘耀辉果然不肯轻易放过他，半夜提审，两盏瓦数爆棚的台灯照得他满目通红，应得敷衍的时候直接动手，拳拳打在肋下。

        何靖疑惑。

        倪少翔愿意让律师来，当然不是他何靖的命值钱，而是那批货值钱罢了。

        没事，回去再说。

        何靖冷着脸点。

        张永强站在倪少翔后，侧脸看不清神情。直到何靖走了进来，他才稍稍抬眼。

吁了口气，什么话都不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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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靖，社团规矩你应该清楚。这顿打，你不想受也要受。如果不是苏大状说你在O记表现好，刚刚你吃的就不是拳，而是子弹。倪宽声音不急不缓，但这次的货没了，2000万换一顿打，好像还是你更占便宜。

        阿强，两日前我跟你说的，你还记得吧？倪少翔盯紧何靖，侧问后张永强。

        阿靖，错就要认，打要站稳！张永强突然厉声呵斥。何靖望向张永强，通红眼底全是不忿。

        还未问正事不能把人打死。演过几百次的剧情今夜也不过是换了主角，杀人如麻的社团老大并非因良心发现才叫停。

        出去便是另一重难关。他能交得出货，大家至少相安无事。真正棘手的是内鬼，如影随形，原来早就潜伏在自己边。

        倪宽讪笑，看了眼蒋兴，虽然我把粉这条线给了少翔，但说到底都是社团的生意，该怎么置二爷你也给个意见。

        你亲自去，一刀一刀把他切了，扔到海里喂鲨鱼。不过今日有个条件倪少翔从口袋掏出一把军用小刀，往后递去，切的时候必须保证他还没死。

        板直，客气颔首，何先生你好，我是倪少委托的顾问律师，叫我苏大状就可以。

        倪家父子都在。倪宽端坐在关二爷的摆相下方，太师椅扶手磨得油光蹭亮。右边是一副等着看戏脸色轻蔑的蒋兴，左边是恨不得自己亲自切了何靖的倪少翔。

        小眼着光，紧黑西装搭球材，像极一粒浸在忌廉汤里的中式肉。话里话外，全是威胁。谁是真正的犯罪分子，谁又逍遥法外，这一屋明灯下都敢信口雌黄，不怕出门就遭雷劈。

        上了车发现张永强并没有来，平开车把何靖何武接到新义堂口，车子绕到利群大排档路边停下。

        蒋兴只瞥了眼何靖。年轻不服又怎样，出来混连脑子都没有，能成什么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