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大概是把他疑惑和困顿看在了眼里的，便接上前话：“其实早些日子――就是孩子出事的那天，老师进过，带的是一六百里加急的密折。”

皇帝恩了声：“折子上说，都指挥使汪易昌通倭，且是证据确凿，所以上了密折入京，送到内阁手上，请旨查办汪易昌。”

郑扬不敢抬看，此时更加笃定，早前七皇子的事情，陛下疑了他，且是神疑了，不追究，不代表陛下心里什么都不知。

直觉告诉郑扬，不会有这么简单的。

郑扬咙发紧：“陛下的意思……”

在皇帝陛下的心里，十有八九是觉得，他那个徒弟出了问题，可人又是他举荐上来的，他在京中权势熏天，他徒弟就在福建帮着军权在握的都指挥使通倭，他们想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这更像是试探，他早听得出来，所以表了自己的忠心，但陛下显然是没听进去的。

皇帝又点：“朕叫内阁看着办了，但是老师前两天又带着庆吉来见朕，说是事关重大，汪易昌手握福建军权，连巡抚一时也奈何不了他，而且这事儿，福建省的守备太监并没有送折子回京来……”

“对，所以老师的意思是，还得派人去查，一旦京中下旨押解汪易昌回京，事情就会闹大，而且也怕倭寇伺机而动，造成霍乱。”

于是他不敢说话了，连那种表忠心的寒暄，也不敢再开口说一个字。

郑扬心念转过，大概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抿紧了角：“是福建巡抚上的折，把汪指挥使告了？”

福建能出什么事？

郑扬猛然打了个哆嗦，撩了下摆跪下去：“是才的徒弟，主子这样子说，叫才惶恐，既有了交办，那才便一去，倘或查清

他服侍了陛下和娘娘这么多年，太了解两位主子是什么样的儿了……

他刻意的提起七皇子出事那天，郑扬藏在袖下的手紧了紧：“是福建上的密折吗？”

“福建省的守备太监，原也是你徒弟吧？当年放他到福建去，也是你举荐的。”皇帝一嗓子不咸不淡，“朕也不叫你一个人去，这事儿仍旧得交给卫箴，叫你一起去，是方便办事儿而已。”

他深口气，掖着手站着，一时又觉得心情复杂，他努力平复了好半天，才扬声问：“陛下是想叫才去一趟福建吗？”

福建？

他把话音顿了顿，郑扬便立时接了上来：“王阁老是觉得，既是证据确凿，想来汪指挥使是个极不收敛的人，连巡抚都惊动了，福建的守备太监不会不知内情，可要是知，就该上表参他。”

郑扬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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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出事了。”皇帝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像是一直在等他说些什么，可他没开口，没言声，皇帝便自顾自的叹了一声。

通倭不是小事，这折子不会是随便什么人都敢上的，更何况六百里加急，直接就送到了王殿明手里去。

他下意识的拧眉，这时才抬看上去一眼。

这样子轻描淡写的语气，才越是叫人心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