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前两日，二人怎么相怎么别扭，说各怀鬼胎也不为过，她费了好大一番劲才装出那副与平日相差无几的模样。

        想起上回到幽州城来已是几个月前的事，他倒没感叹时光飞逝，脑中浮现的唯有冰冷刺骨、阴气森森的地牢，被他严刑拷问了一遍又一遍的外人，在他手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细作然而这些，裴筠庭都不必知晓。

        他一个大理寺少卿，每回忙起来，为了查案，连口饭都来不及吃，你还指望他能想起来给你写信？

        你算算，距咱们离开燕京，少说过去了三个月，他竟一封信也没来过！

        圣上，三殿下不日将抵京。

        好，真是好样的。他失神地望着手中信笺，忽然感到有些许力不从心。

        在位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明枪暗箭，尔虞我诈没经历过，偶尔回首去望后的路，那都是他披荆斩棘，一路扛过来的。

        在这点上，他是值得佩服的。

        ......

        燕怀瑾轻巧地从树上跃下，理理衣角，闻言觑她一眼：突然关心这个作甚？

        不过幸好，眼下终于有了件值得展颜的喜报：

        也不是怕她会因恐惧而疏远自己，想当年这姑娘面对浑是血的他，眼都不曾眨一眨，只是他希望自己能为她撑起一片天地，成为她的依靠，守护她心里的那点美好，内忧外患，他来担着就是。

        裴筠庭思忖片刻，觉得也是，周思年比谁都希望逝者沉冤得雪，希望他手上的每个案子都公平公正，水落石出，上任以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在老百姓心中，他是廉而洁，一正气的好官，也是勤而俭，两袖清风的好榜样。

        落日余晖，西天燃着鲜红的霞光，落在帝王的黄袍上。

        仅此而已。

        江公公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君多年，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锐地察觉到座上的帝王情绪不佳，几步间，脑中飞速思索近日发生的什么事能让圣上如此烦心。

        ......

        裴筠庭回过神来，一抹愠色出现在脸上，不知是羞是恼：随你。

        方才她在车上看书，燕怀瑾尚未有一直待在里的勇气，索寻了舒坦的地方闭目养神。

        周思年这会儿在什么呢？裴筠庭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问。

神，燕怀瑾不明所以地伸出那只手：话说回来，你赠予我佛珠，我是不是也该回个礼？

        几刻钟前，他才将折子批阅完，手边又递来了锦衣卫的情报，他放下温热的茶盏，扫了一眼，再无品茶的兴致。

        他老了，却还不能老。

        燕怀瑾倒也缓了几日，不过他不是第一回经历这样的梦，藏起心思来比裴筠庭熟练许多，是以眼下两人的相还算自然。

        西山日薄，用以形容他此刻心境再贴切不过。

        然而高不胜寒，昔年亦师亦友的前辈，终究难相伴。

        那日闯进驿馆袭击我们的人有线索了吗？她忽然想起此事：左右回京之后无事可，我去同周思年探讨探讨，总归能挖出些什么，如今敌在暗我在明，不好掌控局势。

        周思年不会武功，只跟着裴长枫和裴筠庭学过几招，勉强能作防用，可遇上穷凶恶极的歹徒与杀手，却如何都不够看。即便如此，查案追凶时，他也总冲在最前，不肯放过一丝线索，一点机会。

        别急。他意味深长：等着瞧吧。树静而风不止，待回京后，可就没有如今的闲情逸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