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的主屋坐北朝南,位置靠里。
曹姑姑越走越快,温殊色只好跟上,绛色裙裾随步飞扬,绕过层层叠叠的门庭,终于到了正屋门前。
曹姑姑去旁边搬了一张高凳给她看座,温殊色一面就坐,一面继续问温大爷,“东都那边的月亮,当真比中州的圆?”
上回的祸事不确定祖母还有没有消气,温殊色进来时没敢抬
,冲着上位先行了一礼,小声唤
,“祖母。”
大夫人见她不说话,莫名生出几分不祥之兆,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却听温殊色吐出一句,“没了。”
温老夫人的声音倒
平和,“我温家的娘子,个个都是珍宝,别说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千抬她也值得,奈何我这老婆子能力有限,没本事,能给的只有六十四抬。”
这话大夫人不信,“二爷稍回来的六十四抬嫁妆,两月前便到了府上,殊色接的,底下的人都见着了,全抬进了她院子……”
两盏三层高的莲花灯照得堂内如同白日,跟前的小娘子依旧是之前那个白白
的女郎,没见少一块肉。
尤其是同自己的父亲说话时,脸上洋溢出来的欢快,纯粹耀眼,连她都看愣了神,可说不出来,温素凝就是喜欢不上。
温殊色还
再问怎么个热闹法,被老夫人一声清咳止住,及时缩回脑袋,端坐于高凳上,目光正好同对面的新娘子撞上。
透光的直棂门没闭,敞开了两扇,内隔一层细篾卷帘收到了底,灯火亮堂如银月溢出,洒进庭院内。
大夫人心下猛然一沉,
明日便是大娘子大婚,温大爷
为父亲,理应赶回来。
温殊色神色呆住。
不过是民间传出来的无稽之谈,温家大爷笑着摇
,“并非如此,热闹倒是热闹。”
温殊色记得,点
,“是。”
比起一月前,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温殊色暗松一口气,抬
见屋里不只是大夫人,准新娘温素凝,和
在东都的大爷也在。
亥时已过,还有几个时辰谢家就要来接人了,一旁的大夫人没那闲工夫唠嗑,
子往她这边一探,直截了当地问,“殊色,年后二爷可是捎回来了六十四抬东西?”
日日忧心念叨。
温老夫人的目光早落在了她
上。
温家大爷扯动了一下僵
已久的嘴角,冲她温和一笑,“傍晚。”
温殊色对东都的热闹早有耳闻,半年前大爷去东都赴任之时,已心生羡慕,如今见到人,先前的紧绷
然无存,热络地问
,“大伯父何时到的家?”
温老夫人神色一缓,“坐吧。”
温殊色见怪不怪,也没恼,反而细细地将她打探了一番,温家还是
一回出嫁姑娘,没见过新娘子,想多看两眼。
温家如今正值上坡路,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宅,都藏着无数艰难风险,她无法理解,她为何还能
到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温老夫人平日里喜欢礼佛,
开的门扇正对着堂屋,堂屋的正中央供着一尊观音像,常年香火不断,细细几缕青烟被门外夜色
得弯弯曲曲,散乱地缭绕在观音脸上,这副圣容一月前温殊色跪在蒲团上,仰望了整整一个时辰,再也熟悉不过。
深
一口气,腰杆子
直了,方才轻提裙摆入内。
要说容貌,温家二娘子温殊色无可挑剔,甚至比过她温素凝。
目光撞上的瞬间,大娘子面无表情,淡淡地撇开。
大夫人面上一喜,“谢天谢地,可急死了伯母了,那是你姐姐的嫁妆,搁置在哪儿的,你告诉伯母,我让人赶紧去抬。”
话说的当
,听到外面的动静,转
瞧见曹姑姑
后的温殊色,煎熬了几个日夜的心终于落了地,“可算回来了。”
里屋没有实墙,仅用了一人多高的屏风隔断,跨进门,便听到了里
大夫人的说话声,“倒不是说六十四台少了,可礼薄上先前写得清楚,摆设和细
统共一百二十八抬,早宣扬了出去,中州的百姓家喻
晓,如今东西突然减半,臊得怕不只是大娘子的脸,咱温家明儿恐要成为全中州的笑柄……”
曹姑姑无奈地
,“老夫人正等着二娘子呢,娘子先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