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在这漆黑的山野里，她走不远。

        如今这纸上的“叉”，显然是她的拒绝。

        他狐疑地捡起来打开，只一眼，魂儿都差点吓飞，里面竟是满当当的铜钱。

        大牛记得自己当时急得直跺脚，冲着她的背影喊：“妹子，我一定给你买琵琶！”

        季云烟依旧不说一个字，只是挣得愈发剧烈，像是要拼掉这条命也要离他而去。

        他凄凉地笑了一声：“你料定我不会同意你去隆州，所以才故意说出那些要嫁给大牛的话来气我、激我，甚至今日假意应承，支开我去断龙岭，就为了能趁乱独自潜逃……是不是？”

        蹄音如急雨敲窗，在村上激起一溜呛人的尘土。

        许是听到后的蹄声，季云烟浑一颤，竟不顾一切地朝林深狂奔起来。

        烛火是冷的，她的行李全都不见了，空气里最后一丝独属于她的幽香也已散尽。

        “我们去隆州。”

        那时他要给她攒钱买琵琶，可她说无功不受禄，又问他定亲与否。

        “我姐姐人呢？！”

        夜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他疯狂地抽打着骡子，只求再快一些。

        屋内收拾得一干二净。

        还未望见断龙岭的影子，詹钦年便猛地停步，调便往村子的方向发疯似地狂奔。

        他激动得厉害，浑以为是她对他有意思，连忙说没定亲。她却摇，说他的钱该攒着娶媳妇，而不是浪费在她上。

        詹钦年的影迅速进漆黑的林影，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残响。

        “你想去哪，我都陪你，我都听你的……季云烟，求你，别丢下我。”

        他猛地跨前一步，张开双臂将那个不断颤抖的躯狠狠进怀里，死死抱住。

        大牛还没瞧清来人，衣领便被一只铁铸似的手狠狠揪住，勒得他险些断了气。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语带哽咽，卑微妥协。

        大牛挠着后脑勺，正疑惑间，忽然想起昨日与严春的对话――

        他疾行片刻，便在村不远的岔路口，捕捉到了那个快步疾走的纤弱背影。

甸的布袋子。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骡鸣划破夜色。

        季云烟一言不发，死死低着，只拼命抽手，试图甩开他的桎梏。

        他没有片刻迟疑，甚至连句解释都吝啬，反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狠狠掼进大牛怀里：“大牛哥，你后院那匹骡子，我买了。”

        詹钦年面色狰狞，寻常冷淡的眸子此刻满眼通红，像是烧透了的火炭，透着要把人活活撕碎的疯劲。

        她不信任的眼神像把钝刀，一下下磨着他的心尖。

        她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

        钱袋最上面压着张草纸，他展开一瞧，上寥寥几笔画着把琵琶，可又偏生在那琴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当他跌跌撞撞冲进那间破旧的小院，迎接他的只有死寂。

        不等他回过神，詹钦年已一阵风似地冲向屋后。

        大牛抱着两袋子沉得压手的钱，整个人木在原地。

        “你要去哪！”他大口着气，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颤音。

        “不闹了，我们去隆州。”

        他越想越不对劲，那不安几乎冲破膛。

        “季云烟！”

        “不……不知啊，”大牛吓得肚子转，哆哆嗦嗦地指着手里的钱袋，“刚刚院里扔进来一袋子钱，还有张画了琵琶的纸条，我正纳闷呢……”

        往断龙岭的路上，他心底莫名生出一阵慌乱，脑海里反复重现着饭桌上那一幕――

        可这没来由的一大袋子钱，又是为哪般？

        詹钦年盯着她凌乱的发髻，眼底的疯狂渐渐平复：“我听说……昨日隆裕王妃的婢女来过，你想去隆州打听衡王的下落，是不是？”

        詹钦年死死盯着那张纸条，揪着衣领的手猛地松开。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远忽然传来一阵十万火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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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钦年目眦裂，索弃了骡子纵跃下，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他仗着形矫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极大，像是要将她的骨生生碎，也不肯松开分毫。

        季云烟刻意垂下的眸中，除了疏离，竟还藏着一种他捉摸不透的决绝。

        詹钦年看着她这副决绝的模样，心里那绷了许久的弦，一瞬间轰然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