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豫没有打断她，也没有表态，只是静静地听着，喝着茶。

        饭桌上的所有人同时转。

        裴诚和方晴对视了一眼，都识趣地没有开口。方晴低扒饭，裴诚端起酒杯假装研究挂杯。终于还是裴老太太开口了：“明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好端端叹什么气？都是一家人，能帮你的你大哥一定会帮你。”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唱一出合默契的戏。

        “真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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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诚紧跟上：“大哥，明珠也不容易，你就——”

        裴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面前三个人说的话与他毫无关系。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明珠心里开始打鼓，老太太又咳嗽一声：“老大，你说句话？”

        裴明珠赶紧开口：“大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确实是有事想求你帮忙。”

        裴老太太慢悠悠地开口了：“你妹妹说的在理。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这个叔叔的，得为侄女考虑。那丫，吃的穿的住的，哪一样不是裴家的？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要那么大的房子什么？以后嫁出去了，难还要带着裴家的房子去贴补婆家不成？”

        裴明珠咽了咽口水，终于亮出了真正的底牌：“但是师大附中，入学有一个条件——必须在学区范围内有房产证。我看过了，符合条件的小区就那么几个，最好的就是翡翠湾那套。我记得大哥刚好有一套……”

        这句话一出，饭桌上安静了两秒。裴明珠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笑着说：“记在她名下也没关系啊，改过来就是了嘛，也不麻烦，就是让甜甜用一下学区名额——”

        “甜甜今年不是上初中了嘛，”裴明珠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裴豫的脸色，“她现在读的那个学校，教学质量实在是跟不上。班上乱哄哄的，老师也不负责任，我去开家长会的时候看了看他们班那些学生的成绩单，一大半成绩都很差。你说在这样的环境里，孩子能有什么出息？”她越说越激动，语速也快了起来，“所以我想给甜甜转学，转到师大附属中学去。那边的师资力量、教学质量、升学率，跟甜甜现在的学校本不是一个档次。只要能进那所学校，甜甜以后考名校就有希望了。”

        裴明珠当年不顾老太太的阻拦，嫁了个家里是暴发的富二代。都说富不过三代，到了她老公这里，第二代就已经完了。前些年一纸环保令关了家里最挣钱的铁矿，她那个老公也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厂子、公司开一个黄一个，只赔不赚，家里看着风光，实际早就入不敷出了，这几年全靠大哥接济。裴明珠把全希望都寄托在唯一的女儿甜甜上，她计划把甜甜培养成优雅美丽、名校毕业的名媛，嫁进级豪门，继续她的豪门贵妇梦。

        裴豫依然语气平平淡淡：“所以呢？”

        裴明珠也赶紧接话，声音里带着委屈：“大哥，我又不是要她的房子，我就是想借一下学区名额而已。你非要说得这么生分，好像我这个当姑姑的在打她什么主意似的……”

        “我说过了，”裴豫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不低，“房子记在裴清名下。怎么理，是她自己的事情。”

        她说得情真意切。裴诚放下酒杯，也开口帮腔了：“大哥，明珠说的也不是没有理。翡翠湾那套房子地段好、学区好，空着确实可惜。甜甜是你的亲侄女，让她用一下学区名额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甜甜挂个名额入学而已，等甜甜毕业了，房子还是裴清的，又不会少一块砖。”

        裴豫终于抬起眼：“说。”

        裴明珠被他这种不愠不火的态度搞得有些发，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可能再收回去。这几年她也没少受大哥接济，也不觉得要一套房子有什么过分：“大哥，我知那套房子是给裴清留的。但裴清现在才上高中，离她结婚嫁人还早着呢，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而且她那个情况……你也是知的，”她压低了一点，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微妙的、意味深长的暗示，“她那个神状态，以后能不能嫁出去都是两说。房子放在她名下，万一她哪天脑子一热给卖了、或者被人骗走了，那不是便宜了外人吗？”

指望裴豫能好歹问一句“怎么了”——只要他问了，她就能顺势把话接下去，把心里的盘算一层一层地铺开来。可裴豫偏偏不接这个茬。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都不抬。

        老太太一下子生气了：“什么叫她自己理？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懂什么理不理的？那房子是裴家的财产，怎么就成她自己的事情了？裴豫，甜甜可是你的亲侄女，你不能不！”

        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那套房子，已经记在她名下了。”

        一嘲讽的声音从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