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被人尊敬，却也只是尊敬，不像如今，一?句话出口，底下的人就要揣摩许久，一?个眼神给出，不必明说，就有人办得妥妥当当。

        他知，父亲就后?悔了。

        王六争辩：“‘一?忍可以支百勇’，若非如此，祖父安能位居阁臣？”

        许尚书正在吃西瓜，通红的瓜瓤切成小块儿，盛放在水晶盘中，仿佛玛瑙玉髓雕成的摆件，赏心悦目。

        许大爷却没有父亲的闲情逸致，反而?问：“爹，王厚文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王六安静地?听着祖父讲古。

        许尚书闭上了眼睛。

        说着，忍不住呵呵一?笑，“就是不知他会不会后?悔。”

        他后?悔了。

        许大爷动动嘴，终究是没敢接话。

        王厚文引咎辞职的当天，齐王确实?在府邸发了很大的脾气。

        “不然?呢？”许尚书笑呵呵地?问，“他是礼尚书，若是不走，是让杨奇山走还是让天子下罪己诏？”

        王厚文笑笑，没有回答孙子的疑问。

        官场退出容易，回去难。

        “确定，下人亲眼看见他们上船了。”许大爷回答。

        在野的日子看似潇洒，可唯有真正失去权力的人，方知晓个中难熬。

        第一?次离开朝堂时，许尚书也是乐观的，他有人脉有学生有朋友，只要风过?去就能重返官场。

        七八十?岁再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许继之?不想等?，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我?很羡慕晏子真。”王厚文缓缓，“他能率而?为，可王家不是晏家，没有江南的千亩良田，老家虽有薄产，可到底是太薄了。”

        王六怔住了。

        最重要的是，远在江湖，便不再能干涉庙堂。

        家中依旧门庭若市，却也只是人多罢了。以前进进出出的都是六高官，寻常人连进门坐冷板凳的机会都没有。可回到老家，连商贾都敢递帖拜见。

        “王厚文清高，不会和藩王多来往，嘉宁又死了。”许尚书慢慢，“他是舍了前途，保全家族啊。”

        “最后?，我?留下了，直到现在。”王厚文自?嘲，“我?笑许继之?八面?玲珑，我?又何尝不是？厚文，厚颜尔。”

        那几年，许尚书老得很快，发落齿摇，日渐消瘦，人眼见着蔫了。

        许宅。

        押注丰郡王，是图谋从龙之?功，看上了他许诺的首辅之?位，更是看上了重回棋局的机会。

        王六眼中浮现出惊愕：“祖父此话何意？”

的清白。与女弟子有染，不过?是政敌污蔑的手段。

        他出了选择，回到了朝堂。现在，轮到王厚文了。

        男女阴私的事解释不清楚，一?盆污水泼下来，干净的也脏了。

        许继之?是尚书，人脉才是人脉，不是尚书了，人情就是另一?种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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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尚书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招揽。

        许大爷不由感慨：“这时候退，未免也太……齐王居然?没有动作。”

        “在陛下眼中，七品官也好，首辅也罢，都是臣。”王厚文笑，“你当我?看不透？小六，我?当年没退，为的是让你今日能退。”

        “你心里有傲气，我?不勉强你。”王厚文，“你收拾一?下，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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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丰郡王派人前来。

        一?个习惯了决策国家未来的人，再也无法插手朝政，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我?又不是三岁小儿。”王厚文，“走吧，我?已经对不起?小五，不能再让你也折在这儿。”

        李悟最终自?杀。

        王六摇摇：“祖父边不能没有人。”

        他在尚书之?位退隐，难还能回去为一?布政使？可七卿的位置就这几个，谁都想取而?代之?。这些人中，不止是王尚书这样的政敌，也有他曾经的人脉。

        “老了。”许尚书吃了两口便放下，“瓜都咬着费牙。”

        “不过?，王厚文能忍，忍到现在突然?走了，却是古怪。”他自?言自?语，“你确定王家已经离京了吗？”

        但要说多么震惊，也没有。

        晏鸿之?挂印而?去，再也没有回朝堂。

        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