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聿原本还连在她上的手一顿，缩了回去。

        明明被抛弃的人是他，可颤着声音脸色惨白的人却是她。

        “孩儿的名字想好了？”

        “即使到了今日，我是担忧你安危，可是，可是??”

        本该是个好名字，可杜聿想的，却是月缺为恒。

        “阿凝，照顾自己与孩儿。”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进尚未天明的昏沉里。

        杜聿的一阵干涩，明明这话听着刺骨，却是他渴望了许久的坦白。他低声回应：“我知。”

        声音在空的房间中回，却没有任何回应。崔凝怔住，抬眼望向四周，室内已被清晨的曙光映得一片柔和，光影洒落在榻边的床幔上，却只剩下她一人。

        “??夫君！”

        崔凝将脸藏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咬点，“日升月恒的恒。”

        枕边的气息尚存，却空空如也。

        “我知，从一开始就知。”

        熟悉的气息靠近，她耳后传来几轻柔的吻，随后是低沉的喃喃声，像是呢喃，又像是一种诀别。

        杜聿微微一顿，“可是？”

        但她不愿了。

        迷糊中的崔凝本能地想抓住什么，却被睡意拖拽着无法动弹。直到她隐约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那份低喃成了余音，她心中倏然涌起不安，像惊雷般劈醒了她。

        他的吐息乱了一阵，似是呼都会牵动伤口，就连承受打击都只能小心翼翼。

        “你写完差人送到尚书府吧。”

        “??明日面圣，若你功成，看守的人退了，我就会离开。”她声音浅得像是正在低泣，却在他心最脆弱的地方划下一刀。

        “??我心里有人的。”

        “放妻书呢？”他一紧，“你不等我写？”

        他撑着子，将她轻轻扶下，试图让她平静。“阿凝，我都知，别再想了，好好歇息。”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离开之前，他本怀着念，他们或许能再有孩子，他自己虽没得过好父亲，但若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儿，他会无比认真试着如何作阿爹。

        崔凝沉默片刻，虽只须臾，可杜聿只觉漫长无比。

        她猛地坐起，声音微颤。

        就在他扶着她腰时，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孩儿这时来搅局让她恼羞成怒，低轻斥一声，“恒儿！”

        崔凝忘了自己是如何入睡的，只记得在清晨时分，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崔凝沉默了，她垂下眼避开杜聿的目光，语气弱下，“离了我，你会寻到更好的女子，你也值得更好的妻子。”

        “若你不在我眼前，我就不肯写呢？”

        “随你，总归我都是要走的。”最终，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离了她，睡不好的岂止是易承渊一人？

        这个念如同寒风刮过心，让她瞬间从睡意迷茫中惊醒。

        “没人比你更好了。”

        在他策离开的那一日，就注定了他与她之间不会再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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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他今日不顺利，那这恐怕就是她最后一次看见他了。

        她嘴颤了颤，心一横，打算开口让他死心，“可是这几日，我也在烦恼的，却是离了我，他会睡不好??我失去过他一回了，他好不容易回来，我不想再后悔一次。”

        床铺的另一侧已经冰凉，杜聿不知何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