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沉香船底,旧营铁痕
江南暗线的回报,是在三日后送入渊王府的。
信封外沾着一点chao气,火漆却完好。裴辞亲自拆信时,苏晚兮正坐在案旁看青州水路图。那张图是澈王从听竹轩送来的,比官府舆图更细,连几chu1早年水患后废弃的旧渡口都标了出来。
“查到了。”裴辞声音沉下来,“沉水香船走青州渡,明面载香料与药材,船底有暗舱。”
萧祁渊抬眸:“装了什么?”
“弩机、横刀、甲片,还有一批尚未打磨完的箭镞。”裴辞将信纸铺开,“暗线不敢惊动,只拆了一艘船的底板。船上货票写的是崔氏药行,押船人却来自青州水师旧营。”
屋内气息瞬间冷下去。
水师旧营。
乌篷寨。
沉水香。
这些线终于被一gen铁索穿了起来。
苏晚兮看着图上那条弯弯绕绕的水路,指尖停在青州渡与乌篷寨之间:“明王不是只用沉水香zuo旧证物。他用香船掩护兵qi入江南,再用那些香料残气遮住旧账和残页上的味dao。这样一来,即便有人闻到沉水香,也只会以为是货船沾染,不会想到兵qi。”
裴辞点tou:“王妃所言正是。此线若坐实,明王便不只是私藏副册、构陷东gong,而是暗蓄兵械。”
“蓄兵械还不够。”萧祁渊冷声dao,“要有人。”
陆青宁dao:“乌篷寨若真未毁,便能藏人。青州水师旧营裁撤多年,那批人若被明王收编,人数恐怕不少。”
苏晚兮心口微紧。
废太子是因为私调东gong卫、动御汤、纵火bi1君而废。可明王若藏兵qi、私养旧营,这罪比太子更重。只是这种事必须证据确凿,否则老皇帝只会怀疑萧祁渊借机铲除兄弟。
萧祁渊显然也明白。
他看向裴辞:“船不能立刻截。”
裴辞dao:“臣也是这样想。若只拿下一艘香船,明王可推给崔氏药行与青州旧营余孽。必须查清船往哪里去,兵qi交给谁。”
陆青宁dao:“暗线已经盯上第二艘船。若照水程推算,五日后会经乌篷寨旧水dao。”
苏晚兮看着地图,忽然轻轻蹙眉:“五日后?”
萧祁渊侧眸:“怎么?”
“太巧了。”她指尖点在乌篷寨下游的漕运支线,“五日后,是江南漕粮入京的第一批船过青州渡。若沉香船与漕粮船同dao,官府查船时不会细查,因为一旦耽误漕粮入京,谁都担不起。”
裴辞神色一凛:“明王借漕粮遮兵船。”
“也可能反过来。”苏晚兮声音很轻,“若兵船被查出,他便让漕粮出事。到时朝中会说,渊王府为了查明王,扰乱漕运,害得京中粮价不稳。”
屋内一静。
萧祁渊看着她,眸底掠过极淡的冷笑:“老七倒会留后手。”
他要的不是单纯运兵qi,而是把每一步都绑上朝廷命脉。查他,便动漕粮;不查他,兵qi入江南。无论哪边,明王都有退路。
裴辞沉声dao:“若要破局,需先保漕粮,再查暗舱。”
苏晚兮dao:“还要让陛下知dao,是哥哥在保漕粮,不是扰漕粮。”
萧祁渊指尖轻敲案面,片刻后dao:“递密折。”
裴辞立刻明白:“臣拟折?”
“不。”萧祁渊看向苏晚兮,“兮儿来。”
苏晚兮怔住:“我?”
萧祁渊看着她,声音沉稳:“你方才说的,比裴辞更清楚。把漕粮、香船、暗舱、青州旧营四线写明。折子以本王名义递,但思路用你的。”
苏晚兮耳尖微热,却没有推辞。
她提笔时,心tiao仍有些快。她从前只会在凌云阁里替他研墨,如今却要将自己的判断写入密折,送到老皇帝案前。她知dao这不是小事,笔尖落下时,便比平日更稳。
萧祁渊站在她shen后,看着她一字一句写明水路、漕粮与兵械,眼底冷意慢慢被一种更深的柔ruan取代。
他的兮儿,已经能与他并肩看局了。
折子写完后,萧祁渊亲自封好,让玄甲卫送入gong。
夜风chui动窗外树影,案上的青州图仍摊着。苏晚兮低tou看那条曲折水路,轻声dao:“哥哥,明王是不是快要真正动了?”
“嗯。”萧祁渊dao,“太子倒了,他等不住太久。”
苏晚兮握紧手中笔。
萧祁渊低tou吻了吻她发ding,声音很低:“别怕。他动,便该死了。”